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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卫沁雪没说,但是小华从她的表情里,已然猜出来一点。

卫沁雪又道:“我妈后面嫁的那个革委会副主任,去年就坐牢去了,我妈现在说是生活无着,希望我能奉养。她是我妈,我自是该赡养的,但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儿,我心里又觉堵得慌。”

小华道:“你先去看看她的实际情况,要是衣食无着,总不能看着不管,要是日子还能过,你不管也就不管了。”

卫沁雪道:“你哥也是这么说,那我下午过去看下,小华,你陪我一起吧?实话说,我自己都不想去面对她。”

如果小华一家没有搬离京市,她都不敢想象她的母亲会做出什么来?如果妈妈真害了秦姨,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小华和大华?

而追根究底,两家其实无仇无怨的,只有多年前的一点意难平而已。

小华想了一下道,“好,我陪你去吧,你就说是朋友,你妈应该也不记得我了。”

卫沁雪点点头。

下午三点钟,两个人牵着小青川找到了柳思昭的住处,大杂院里一个十来平反的房子,即使是下午也拉着窗帘,屋子里黑洞洞的,入门的左手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破柜子,放了碗筷和茶杯等,靠里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中间是一张小方桌,坏了一只腿,底下用一块石头垫着。

此时屋主人正在整理着桌面,卫沁雪喊了一声:“妈!”

小青川跟着喊了一声:“姥姥!”

柳思昭的身形僵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望着门口站在光线里的女儿,又望了望外孙,轻声笑道:“沁雪,你站的地方太亮了,我看不清你,快进来。”

卫沁雪拉着儿子的手,小华没有进去,说在外面等她。

等进了屋子缓了一会儿,卫沁雪的眼睛才渐渐适应里头的光线。

柳思昭变化倒不是很大,眼睛在小青川脸上扫了一下,就移了视线,问女儿道:“你这回回来能待几天?孩子是跟你,还是跟他爸?”

卫沁雪道:“妈,能待一周,小青川跟我回去,”又对孩子道:“小青川,过去让姥姥好好看看。”

小青川没应声,也没动,一双大眼睛盯着姥姥看,像是有些害怕。

柳思昭摆摆手道:“行了,别为难孩子,让他出去玩吧,我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外头那个是他姑姑吧?”

卫沁雪点头,柳思昭就让小青川出去,小青川见妈妈点头,又喊了一声“姥姥,”就跑出去找小华了。

院子里刚好有小朋友在跳格子,小华带着小青川一起去玩。

柳思昭看了两眼,和女儿道:“你带着许小华来,是防着我对孩子怎么样吧?”

不待女儿回答,柳思昭又道:“你防的也没错,我看见这孩子,心里头就不是很喜欢,沁雪,妈妈都不明白,你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千挑万选的,最后选了一个农村大头兵?”

卫沁雪忍耐了一下,道:“妈,我和大华结婚很多年了,感情很好,还有了一个孩子,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就不要说了。”

柳思昭冷笑了一下,“我告诉你,当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现在依旧不同意,我信里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带和许家有关的人来,你倒好,一下子带来了两个。”

卫沁雪道:“妈,我想着你没见过亲外孙。”

柳思昭道:“是我的亲外孙不假,也是许小华的亲侄子,这回回来,你们都住在许家吧?”

见女儿没有否认,柳思昭缓了一下语调,“秦羽怎么样?”

卫沁雪如实道:“秦姨还挺好的,小华回京市上大学,秦姨的工作也调了回来,还是在京市六中当老师,妈,你和秦姨的事,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咱们不要提了好不好?”

柳思昭咬着牙,道:“可是这个人毁了我后半辈子的生活,没有秦羽在里头挑拨离间,我和你爸现在肯定还好好的。”

卫沁雪皱眉道:“那我爸下放农场,你也跟着去?我爸穷得买不起蜂窝煤,你也跟着他挨冷受冻?妈,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柳思昭眼睛闪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女儿,只是道:“我和你爸要是没离婚,还不是他去哪我去哪?”

卫沁雪心口有些发凉,“妈,你做不到的。你现在是看我爸又起来了,心里不甘心罢了,我爸要还是躲在家里用不起蜂窝煤的小老头,你怕是提都不会提这个人。”

柳思昭不高兴地道:“你也知道你爸起来了?我防了秦羽几十年,都没有想过最后你嫁给她的干儿子,还真是白白辛苦一场,给别人做嫁衣了。”

卫沁雪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站起来道:“妈,我不会沾我爸的光,大华也不会,更不要说小华一家了。”留了两百块钱在桌面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华刚带着小青川跳了两个来回,见沁雪出来,有些奇怪地问道:“沁雪,这么快吗?”

“嗯,没什么好聊的,我们走吧!”

小青川还回头看了一下,见他姥姥就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还想喊妈妈打声招呼,忽然就见他姥姥重重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仿佛看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样。

小青川立即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小华回头,也看到了柳思昭的眼神,被她吓一跳,忙抱起了小侄子。

卫沁雪道:“走吧,我妈妈疯了。”她这是出自心底的一个评价,人生的大起大落,并没有让她的母亲变得更坚强和勇敢,而是在时代的浪潮、权利的漩涡里,失去了平衡和方向。

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法接受自己坠入低谷的,也没法回应她这个女儿的感情,她要是想正常地过日子,只能减少往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卫沁雪却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握了一下孩子的手,和小华道:“小华,我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当年和你、荞荞做了朋友,没有听我妈妈的,去攀上吴庆军,而是走了自己的路。”不然现在,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