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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像!

大约就在七八日前,有一队从乌斯藏远道而来的喇嘛僧侣,听说,里面有一个藏地的黄教领袖,途经蒲津驿,前往北京。

他们携带着重要的贡品,据说是藏传黄教领袖为当今天子万历皇帝新绘制的金汁唐卡佛像,以及一些其他贡物。

按照惯例,这种涉及天子御容和重大贡品的队伍,沿途官员都需谨慎接待,但无权查验贡品本身。

当时,刘懿只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想巴结一下这些可能与宫廷有所往来的喇嘛,曾试图接近。

他记得其中一个领头的喇嘛汉语不错,话还挺多的。

跟他也聊的来。

他使了些银子,说了不少好话,那喇嘛或许见他是个小驿丞,也未过多防备,在交接文书、安排住宿的间隙,曾短暂地、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向他展示过那幅唐卡的外盒,甚至打开一条缝隙,让他“惊鸿一瞥”过内里画卷的一角……

那正是藏地今年新供奉的“文殊菩萨化身大皇帝”的宝相庄严图……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虽然画卷中的天子更显年轻威仪,身着庄严法衣,与今日所见这位布衣老者气质迥异,但那面容的轮廓,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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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懿当时并未特别在意,只觉得天子御容果然非凡,看过也就渐渐淡忘了。

直到此刻,噩梦惊醒,两幅面容在脑海中碰撞、融合……

“老天爷啊……”刘懿瘫坐在床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那个被李德禄骂作“老棺材瓤子”、“老东西”,被王彪险些推搡,被自己圆滑打发走的布衣老者……竟然是当今天子……

做了大明天下四十八年的天子。

陛下竟然微服私访,到了他这小小的蒲津驿,而他成了纵容包庇的一员!

“完了……全完了……”刘懿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欺君?

不,这比欺君更可怕!

这是御前失仪、纵容犯上、亵渎天威!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让李德禄、王彪,甚至可能牵连更多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跳下床,在狭窄的值房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早。

前院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一般的寂静,更让他心慌。

他想立刻冲到后院,跪在天子门前请罪,但又怕深更半夜,再度惊扰圣驾,罪上加罪。

他想去把李德禄、王彪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揪起来,但又怕闹出更大动静。

他就这样在极度的恐惧、悔恨与无措中煎熬着,睁着眼睛,看着窗纸一点点由浓黑转为灰白。

这一夜,对他来说,比一生都要漫长。

天色终于蒙蒙亮。

驿舍里开始有了早起赶路官吏轻微的动静,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声。

刘懿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悴得像一夜老了十岁。

他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换上一身相对整洁的驿丞服色,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决定先去后院附近探探情况。

他刚轻手轻脚地走到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附近,便看见后院里,那位“杨师爷”正从通铺房间出来,脸色阴沉,似乎正要往外走。

刘懿心头一跳,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杨……杨先生早。”

杨涟正要去找本地蒲州知府,处理昨夜那桩肮脏事。

天子虽然没当场发作,但他身为随行官员,岂能任由此事轻轻揭过?

此刻见刘懿主动凑上来,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个昨夜“和稀泥”的驿丞,目光如刀。

“刘驿丞,起得倒早。”杨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怎么,前院的诸位‘官人’,酒醒了?乐够了?”

刘懿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勉强支撑着,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腰弯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杨……杨先生息怒!下官……下官有眼无珠,昨夜……昨夜实在是……昏了头了!下官罪该万死!”

杨涟看着他这副惶恐至极的模样,心中冷哼一声。

他不想跟这驿丞多废话,只想尽快找到蒲州上面的头头脑脑,以“户部随行官员遭遇地方胥吏无礼滋扰”为由,将李德禄、王彪等人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