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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阴着脸,面沉如水,阴沉的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四十万斤盐若是够用的话,又有谁家会两倍三倍的那样去买,若是他们认为一家五口一年只需四斤盐,你们往盐里搀沙,他们又怎么会去买?这样的话,你们宋家岂不是每年都会剩余大量的盐,这么多年下来,你们岂非囤积官盐多达百万斤之巨?”

纵使宋子轩再如何纨绔,他也知道,囤积官盐,那几乎是抄家灭门的罪过了,这是绝对不敢胡乱认下的。

“总旗老爷啊,我们家绝对没有囤积官盐啊,再说了,这些年风调雨顺的,每年都有官盐可买,我们家囤盐又有什么用呢?这玩意儿又不是谷米,遇到荒年还能囤积居奇,盐这东西,真要是吃不起就不吃也可以。冤枉啊,总旗老爷,囤积官盐这种事,我们家是万万都不敢做的。”

“那你就要给我说说清楚,你们宋家,每年除了那一千大引的官盐,还有什么其他的进货渠道。”

宋子轩冥思苦想,依旧是半点答案都没有。

见宋子轩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家里的勾当,程煜换了个方式问他:“那好,我再问你,你家里与塔城的武家,是否相熟?”

宋子轩赶忙点头,仿佛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相熟相熟,不过我不熟,我父亲跟他们很熟,每年四五月份,武家都会有人去我们家。我父亲经常跟我说,若是在外头瞎玩的时候,遇到姓武的人,要加以小心,万一是塔城武家的,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要让着对方三分,绝不能跟对方发生冲突。这些年,我也遇到过几次武家的人,但哪怕我低声下气的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是傲的跟地保似的,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不瞒您说,几乎每次遇到武家人,我都会帮着对方把账给结了,这也是我父亲的吩咐,可是,那些人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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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确定,武家跟宋家的勾结,真的是非常紧密的,而且每年四五月间定时要去山城相见,大概率就是将私盐运去,然后带着银两离开。

“武家人去你家的时候,有没有运货过去?”

宋子轩仔细的想了想,茫然的摇着头:“那倒是没见过,他们一贯轻车简行,倒是没看到有什么货物。而且,我家的货仓俱在山城之外,就算是有货到,那也是运到货仓去。您不会是怀疑,武家每年还会卖给我家一批盐吧?”

程煜哼了一声,等待宋子轩再能想到些什么。

“哦,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每次武家人出现之前,我父亲都会从各地的柜上支取现银。数目很大,通常都能超过十万两白银。”

程煜微虚双眼,他知道,这是问到点子上了。

十万两白银,数目何其惊人啊?

如今正值太平盛世,包子两文一只,一桌上等的酒席也不过七百余文。就拿盐引来说,明朝最初的时候,由于运力缺乏,所以让商人用帮着运粮的方式来换取盐引,而只有拿到盐引的商人才能去盐场购买食盐。

在朱元璋以及朱棣那个年代,基本上还都是这样,并且官盐卖的其实也不算贵,从盐场批发给商人的价格,才七八文钱一斤,一大引四百斤淮盐,也就是二两多银子。

当然,商人获取盐引需要帮官府运粮,如果把这个成本计算进去,一个大引的食盐,大约还要增加七八两银子的成本。

可即便是十两银子四百斤的成本,一斤盐其实也就是二十来文钱,商人哪怕翻倍卖出去,五十文钱一斤盐,贵是贵的要死,比起现代社会两三块钱一斤盐的价格,那简直是天价了,但老百姓都是劳动力,不吃盐就没有力气干活,所以这些盐虽然贵,可还是不愁卖。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那些老老实实帮朝廷运粮的商人能获得盐引之外,内务府的人为了中饱私囊,会偷偷摸摸的往外头直接卖盐引,一大引四两银子的价格,这对于运粮平均成本要达到七八两的商人来说,当然更加合算。

于是乎,商人们竞相开始直接购买盐引,这导致后来没有人愿意帮朝廷运粮了,好在是太平盛世,军队养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就负责起了物流的作用。

而由于所有商人都是直接购买盐引,盐引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些不产盐的地方,盐引的价格往往高达数十两银子,光是盐引的成本,每斤盐就高达一百文钱。

根据史书上记载,到了明朝中后期,像是陕西这种不产盐的地区,食盐甚至卖到过半两银子一斤的价格。

而因为盐引越来越贵,私盐也就应运而生了。

试想,在太平盛世,盐引已经卖到八两银子一大引,加上差不多三两银子的购入成本,这盐光是进货价就接近三十文了。

五六十文的价格卖出去,看上去对半赚,但商人逐利,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赚的太多。

像是宋家这种,垄断了整个广府的食盐买卖,按照共计五十多万人的规模,一年保守估计需要一百多万斤盐,要是按照人均三斤计算——毕竟劳苦人民多,出汗多,对盐的需求其实要比现代人更高——那就需要超过一百五十万斤盐,甚至直奔两百万斤去。

一斤盐的毛利在二三十文,两百万斤食盐,其毛利可以达到六万两,出去应用开销人员薪资,每年少说也能赚上个三四万两的纯利。

可是,宋家每年只从官府购买一千大引的食盐,而他们实际上每年出售的食盐却是数倍于这个数字的。

私盐,从盐场出来的价格就只有八文钱左右,没有了盐引的开销,单单只是一些物流费用,每斤盐的成本绝不会超过十文钱。

一百多万斤食盐,五十文卖出,十文钱的成本,一斤就有四十文的利润。

这远远高于卖官盐能够得到的。

这还没算这些奸商往盐里搀沙土赚的昧心钱,要是再加上一斤盐半斤沙这种行业潜规则,利润简直高的难以想象。

根据整个广府的体量,这一年的纯利润十几万两白银是肯定有的,而武家无疑是要分走大头的,所以宋六每年在武家的人去山城之前,都要筹措大量的现银,为的就是支付给武家,那是每年固定要上交的利润。

“你知不知道你们家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宋子轩想了想,摇摇头,道:“这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每年肯定都要花出去一两万两。”

“你知道你家每年那一千大引的官盐,才能赚多少钱么?”

“不知。不过我家虽然说是盐商,可也不是没有别的生意,盐商这是个身份,表示我们有别于其他的商人,我们家是替官府办事的。”

程煜将鞭子扔回到刑具桌上,冷冷道:“你还挺得意,可惜啊,你们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罢,程煜也不管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的宋子轩,径直走出了牢房,喊道:“来人,把那个小厮给我押过来。”

很快,王木头就推着那个小厮来到了程煜这边,程煜又让王木头把宋子轩收押。

宋子轩临出门时,回头问程煜:“总旗老爷,我都已经一五一十的据实告知了,您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是在白云庵前冲撞了您而已,您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死地不至于,就是你们宋家的好日子肯定到头了。”

程煜很是厌恶的挥挥手,让王木头匠人带走。

而审问小厮就简单多了,甚至都无需绑在刑架上,也无需恐吓,程煜只是刚刚问及宋家卖盐的事情,那个小厮就主动告诉程煜,宋家在贩卖私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