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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胡同左侧的那户人家上。

那户人家的院墙有些年头了,土坯砌的,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

两扇木门紧紧地关着,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

上联已经掉了一半,下联也残缺不全。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师父问这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

隔壁一个大娘碰巧出来倒脏水,就告诉我们说这里是罗二爷家。

罗二爷是个手艺人,会剪窗花,剪得可好了,省里都来人采访过他。

还说他的窗花是什么……什么遗产来着,反正就是挺厉害的。

就是这人脾气古怪,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没个儿女。

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院里,成天不出门,也不知道在里头捣鼓什么。

师父听了,没说什么,走到那两扇木门前,伸手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于是示意我先翻进去看看。

院子里头的光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方方正正的,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枝叶遮天蔽日的,把整个院子罩在一片浓荫底下。

树底下放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搭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像是主人刚刚还坐在这里,只是起身去屋里拿壶茶的工夫。

但让我真正愣住的,是那些剪纸。

满墙都是。

院墙上、屋门上、窗户上、树干上,甚至头顶的树枝上,到处都贴着红纸剪出来的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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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巴掌大,小的拇指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姿态各异。

有正在奔跑的,有正在跳舞的,有手拉手围成圈的,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说话的。

每一个小人儿身上都用毛笔写了蝇头小楷,我凑近了看,原来是给它们取的名字。

有的写着“大毛”,有的写着“二丫”,有的写着“铁蛋”,有的写着“秀兰”……

每一个都不一样。

我推开屋门走进去,屋里头的景象更让我说不出话来。

炕上、柜子上、桌面上、梁柱上,到处都贴满了剪纸小人儿。

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像是一个由红纸组成的世界。

炕头上放着一把剪子和一叠红纸,剪刀的把手上缠着布条,磨得油光发亮,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炕上铺着一床被褥,被褥隆起一个人形,鼓鼓囊囊的,一动不动。

师父走到炕边,伸出手去,在被褥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掀开被褥,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说至少走了有十天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后来我们叫来了村长和村干部,大家一起把被褥掀开了。

罗二爷躺在下面,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身体已经僵硬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的颜色。

他的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微微蜷曲着,保持着一种握剪刀的姿势。

在他的手边,放着最后一张还没有剪完的剪纸。

那是一个小娃娃的轮廓,只剪了一半,剪刀还插在红纸里,像是他剪着剪着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