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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被噎了一下,强压着火气凑近了些。

“李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生瓜子的消耗量可不小,存货不多了吧?”王主任压低声音,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胁意味,“要是断了顿,随时来供销社找我,货源好说。”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铁锹往旁边一立,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你在这盯了一天,脖子不酸吗?”

王主任脸色一僵,被戳穿了心思,脸上挂不住了。

他干咳两声,强行端起长辈的架势。

“李老板,你这话啥意思?我这不是看咱们都是街坊邻里,特意过来关心关心你这小年轻嘛,好心当成驴肝肺呢怎么。”

李建业手里的铁锹“歘歘”翻着锅底的瓜子,热气腾腾的焦糖味混合着大料的香气直往外冒,他停下动作,把铁锹往锅沿上一靠,乐了。

“那多谢王主任好意了,关心完了?要是想买瓜子,麻烦您转身,后边排队去,前面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您插队可不合适。”

王主任被那股子甜香味熏了一整天,肚子里早就馋虫造反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哼!年轻人,路走窄了!”王主任甩了甩袖子,扭头穿过马路,气呼呼地回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冷冷清清,小职员小刘正拿着苍蝇拍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王主任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哗啦一响,小刘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主任,咋了?他服软了?”小刘凑过来问。

“服个屁!”王主任抓起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水,抹了把嘴边的水渍,“这小子嘴硬得很,这事儿不对劲,他从早炒到晚,这得耗进去多少生瓜子?他怎么就用不完呢?”

小刘挠挠头,满脸疑惑:“是啊,难不成他能凭空变出来?我白天盯着看了一天,也没见有人去他那铺子送货啊。”

王主任压低声音,一把将小刘拽到跟前:“小刘,晚上交给你个任务,等天黑透了,你摸到他那铺子里头,翻进去摸摸底,看他到底藏了多少生瓜子。”

小刘一听,脸瞬间就白了,连连摆手往后退。

“别别别!主任,这大半夜的进人家铺子里,那不成小偷了吗?这要是让治安办的人逮住,或者让他李建业抓个现行,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王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头快戳到小刘脑门上了。

“你傻啊!他那铺子就是个临街的门面,晚上又不住人,他全家都住柳南巷那边,大半夜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谁能发现你?你就是进去看一眼,又不拿他东西,算什么小偷?”

看小刘还在犹豫,王主任直接抛出诱饵。

“这事儿你要是办明白了,摸清了他的底细,这个月我做主,给你发两块上海牌香皂,外加一斤白糖当奖品!”

两块香皂,一斤白糖,这在眼下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供销社里平时都得凭票限量供应。

而这事只要不让人看见,没人能抓住把柄。

小刘咽了口唾沫,贪念占了上风,咬咬牙拍板:“行!主任,这活儿我干了,今晚我就去探探他的底,保证把他的库存摸得一清二楚!”

中心街这边,天彻底黑透。

锅底的火熄了,最后半斤瓜子被一个下班晚的纺织厂女工买走,李建业把铺子门板一块块上好,插上粗壮的门闩。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柳依依今天特意搬了个高脚凳坐在柜台后头,面前铺着个大算盘,旁边是个铁皮饼干盒,她把里头的大团结、五块、两块的票子分门别类叠好,连一毛两毛的毛票都捋得平平整整。

“建业哥,艾莎姐,你们快来看!”柳依依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直搓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建业拉过条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艾莎也凑过去,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今天这账,比昨天还多!”柳依依小手在算盘上扒拉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除去咱们买大料、煤的本钱,今天一天,咱们净赚了八十六块五毛!”

艾莎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

“好家伙,八十多块?今天建业炒这么多啊,这比我那裁缝铺赚得都多多了!”

李建业喝了口水,倒没多大反应,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随身空间里随便拿出一根百年野山参,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

但看着这两个女人高兴的样子,他也跟着乐呵。

“行了,收起来吧,明天还得继续。”李建业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细微的爆豆声。

十倍体质在身,站一天炒瓜子其实一点都不累,就是倦。

但他觉得太耽误工夫了。

“建业,咱们得招个人了。”艾莎一边帮李建业收拾围裙,一边抱怨,“我那金灿灿裁缝铺都两天没去了,最起码,找个人专门来收钱。”

李建业点头赞同。

“媳妇儿说得对,我也在琢磨这事儿,天天站在这儿抡铁锹,我这手艺都快成专门炒瓜子的了,不是找人收钱,是得找个靠谱的人来接手,我把配方料包配好,让他照着炒就行。”

柳依依把钱盒抱在怀里,歪着脑袋想了想。

“可是建业哥,这炒瓜子是个体力活,火候还得掌握得好,一般人干不来,再说了,这配方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万一招来的人手脚不干净,把配方偷学了去怎么办?”

“这你不用操心。”李建业胸有成竹。

选人这块,肯定是得选信得过的人。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家,吃饭。”李建业站起身,一手拎起装钱的铁盒,一手拉着艾莎,招呼柳依依出门。

夜深人静,中心街上连条野狗都没有。

小刘穿着件黑褂子,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溜达到了“老李瓜子”铺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