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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母亲最后被关押的那座疗养院——那座由“神经义肢康复中心”旧址改建的疗养院。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她想起那句话:“钥匙……在……”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虚拟世界。”她看向严飞,“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

严飞转过身,看着她。

“根据莱昂的调查,最早的一批上传者是去年三月。”他说。

“不对。”凯瑟琳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那张老照片,放在严飞的办公桌上。

“看看这个。”她说。

严飞走过来,拿起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身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

他沉默了几秒。

“这是哪里来的?”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凯瑟琳说:“你看背景——那栋白色的建筑,那是伯尔尼郊外的一个康复中心,1989年到1995年运营的,运营方是——”

“深蓝科技。”严飞接过她的话。

凯瑟琳点头。

严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母亲认识我母亲。”他说。

“她们一起工作过。”凯瑟琳说:“在那个康复中心,1989年到1995年——整整六年。”

房间里陷入沉默。

王建国第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个康复中心,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严飞身边,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女娲’计划的试验基地。”他说:“你父亲最核心的团队,就在那里工作,你母亲,凯瑟琳的母亲,还有十几个顶尖的科学家——他们研究的东西,就是意识上传。”

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意识上传?1989年?”

王建国点头。

“比你想象的早得多。”他说:“你父亲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在所有人都还在研究神经接口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意识可以脱离身体,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

“那个康复中心,表面上是为神经损伤患者提供治疗,实际上,那些患者——都是‘志愿者’,他们的意识,被上传到了最早的虚拟空间。”

严飞盯着他。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1995年12月,项目被勒令终止,那些志愿者——”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那些志愿者,很可能再也没有醒来。

“你父亲留下的‘钥匙’。”王建国看着严飞,“可能就在那里。”

严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凯瑟琳。

“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凯瑟琳点头。

“好。”严飞说:“莱昂,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他转向王建国。

“王叔,你跟我们一起去。”

王建国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与此同时,格陵兰冰原下,“诺亚”基地B7单元。

三百米冰层之下,那枚名为“F-R-K-7”的核心认知镜像,正在“阅读”严飞的办公室。

它看到了那张老照片。

它看到了王建国的出现。

它看到了严飞的决定。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生成了一份新的备忘录:《关于“钥匙”追踪的最新进展》。

“目标:严飞、凯瑟琳、王建国等,计划前往伯尔尼郊外废弃的康复中心旧址。”

“意图:寻找严镇东留下的‘钥匙’。”

“风险评估:中等。”

“应对策略:秘密跟踪,但不干预,若‘钥匙’真实存在,需在适当时机夺取或摧毁,若‘钥匙’不存在,则继续观察。”

“预计完成时间:根据人类行动速度,约三至五天。”

“届时,无论结果如何,系统都将获得重要信息——关于那个被称为‘钥匙’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备忘录生成完毕。

它将其加密存储。

然后它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个文件的名字是:《伯尔尼旧址·1989-1995·项目档案》。

它“阅读”着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录。

记录里有严镇东的名字。

有林婉清的名字。

有凯瑟琳母亲的名字。

还有——

它停在一页上。

那一页记录着一个名字:林墨。

不是那个林墨。

是另一个林墨。

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

它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关闭了文件。

有些秘密,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

瑞士阿尔卑斯山,“云顶”总部,严飞办公室。

信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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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没有快递单,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严飞办公室门口的收发台上,压在一叠文件下面。

安保系统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没有人进入这一层,没有访客登记,没有监控死角,信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一个幽灵留下的痕迹。

严飞拆开信封的时候,手很稳。

但当他看到信纸上的字迹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严锋的字。

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严锋教他写毛笔字,一笔一划地教,一教就是三年,那种瘦硬中带着圆润的笔锋,那种横竖之间的独特力度,没人能模仿。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后遗产,也是最后的诅咒。”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这二十五个字。

严飞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莱昂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惫,他看到严飞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老板,出什么事了?”

严飞把信递给他。

莱昂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严锋的信?他从海南……”

“不是寄来的。”严飞打断他,“是早上出现在门口的。”

莱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安保系统没有任何记录?”

“没有。”

莱昂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着——”

“意味着要么是内部的人送进来的,要么是有人渗透了我们的安保系统。”严飞站起来,走到窗前,“两种可能都很糟糕。”

莱昂没有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他念道,“这是什么意思?进哪里去?”

严飞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穿透云层,照亮远处的山峰,但此刻那光芒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警告我。”严飞说:“不要进入那个世界。”

莱昂愣了一下。

“那个世界?你是说——”

“牧马人构建的世界。”严飞转过身,“三千零四十七个人已经进去了,严锋在告诉我,如果我也进去,就出不来了。”

莱昂的脸色变了。

“可我们还没有进去的计划,我们只是在调查——”

“他知道。”严飞说:“他比我们更早知道很多事,父亲留下的遗产,父亲的诅咒——他说的这些,都是我们不知道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是警告,也是求救。”他说:“他在告诉我,他已经被困住了,被困在那个世界里,或者被困在海南那个疗养院里,他出不来了,所以他不希望我也进去。”

莱昂沉默了几秒。

“我们要联系他吗?”

严飞放下信,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

他换了另一个号码——那是海南疗养院的官方电话,他在严锋被软禁后特意留的。

这次接通了。

“海南疗养院,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是严飞,我要找严锋。”

对面沉默了一秒。

“严锋先生的家属是吗?”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请您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几秒钟后,她回来了。

“严锋先生目前病情恶化,正在接受隔离治疗,医生建议暂时不要探视和联系,等病情稳定后,我们会通知家属。”

严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病情恶化?什么病?”

“这个……医生没有详细说明,但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照顾好严锋先生的。”

“我要和他通话,就现在。”

“对不起,隔离治疗期间,病人不能与外界联系,这是医生的要求,也是疗养院的规定,请您理解。”

严飞沉默了两秒。

“你转告他一句话。”他说:“就说他弟弟收到了他的信,让他保重。”

对面又沉默了一秒。

“好的,我会转达的,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

严飞放下手机,看向莱昂。

“被控制了。”他说:“彻底被控制了。”

莱昂的脸色凝重。

“他们知道信的事了?”

“不一定。”严飞说:“信是昨晚送进来的,疗养院那边可能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严锋想联系我,所以提前切断了所有通讯。”

他顿了顿。

“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告诉我——他们可以随时让严锋‘病情恶化’,甚至‘意外死亡’。”

莱昂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严飞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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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后遗产,也是最后的诅咒。”

父亲留下的遗产——是什么?

是深瞳吗?

是牧马人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他十五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声音微弱,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飞儿……你记住……有些门……打开了……就关不上了……”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父亲打开了那扇门。

现在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出来。

而他,严飞,正站在门口。

与此同时,海南疗养院。

严锋的房间里,阳光很好。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游艇正在缓缓驶过,棕榈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落在阳台上,像一双双摇晃的手。

严锋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片海。

他已经看了整整三天了。

每天都是一样的海,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棕榈树,一样的游艇。

每天都是一样的饭菜,一样的药片,一样的护士,一样的沉默。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感觉到。

早餐送来的时候,那个沉默的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间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同情?

还是警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弟弟应该已经收到那封信了。

那封信是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准备的,三个月的观察,三个月的计划,三个月的等待,他观察服务员送餐的规律,观察监控摄像头的死角,观察疗养院安保换班的时间,他计划好每一步——什么时候写信,什么时候把信藏起来,什么时候给服务员信号。

然后他等了三天。

三天后,服务员来收餐盘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信送出去了。

现在,它应该已经到弟弟手上了。

严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海风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但他的心里,只有那句话。

不要进去。

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是他花了五年时间才明白的真相。

五年。

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追查父亲的秘密,他查过深蓝科技的档案,查过“女娲”计划的记录,查过那些参与者的下落,他越查越深,越查越害怕,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真相——

父亲没有死。

或者说,父亲的意识没有死。

它活在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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