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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飞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怎么知道?”

老板的笑容更深了。

“因为这里是纽约。”他说:“每个人都有一双眼睛。”

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严飞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向北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报摊还在,老板还在。

但那个印度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严飞看清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某种奇怪的、淡淡的绿色,像是——代码的颜色。

第五大道路口,往北走三个街区,“每日新闻”报社。

这是一栋十二层的旧式建筑,外墙是红砖的,上面爬满了常春藤。大门口挂着一块铜牌:“每日新闻报业集团,成立于1921年”。

严飞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铺着大理石地砖,墙上挂着历届普利策奖得主的照片,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金发碧眼,正在打电话。

她看到严飞,用手捂住话筒,问:“先生,找谁?”

“凯瑟琳·肖恩。”严飞说。

女孩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她……朋友。”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继续打电话,打完电话,她站起来,说:“肖恩记者在三楼,编辑部,我带您上去。”

电梯很旧,运行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女孩站在电梯里,没有说话。

严飞也没有说话。

电梯在三层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玻璃门,门后是忙碌的编辑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女孩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凯瑟琳·肖恩,科技版记者”。

她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女孩推开门。

“肖恩记者,有人找您。”

凯瑟琳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比现实中长了一些,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

她抬起头,看到严飞。

两人的目光相遇。

凯瑟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谢谢,玛丽。”她对女孩说:“我认识他。”

女孩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凯瑟琳站起来,走到严飞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程序员?”她说,嘴角微微翘起。

严飞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和休闲裤。

“高级软件工程师。”他纠正道。

凯瑟琳笑出了声。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好,高级软件工程师先生。”她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严飞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纽约时报》,翻到科技版,放在她面前。

凯瑟琳看着那篇署名报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聪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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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飞点了点头。

“现在,找林墨。”

................

林墨在哥伦比亚大学。

哲学系讲师,办公室在哲学楼三层,窗外能看到整个校园。

严飞和凯瑟琳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学生上课。

他们站在教室后门,透过玻璃往里看。

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学生,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衣服——宽松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林墨站在讲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讲什么。

“……柏拉图在《理想国》第七卷中提出了着名的‘洞穴隐喻’:有一群人,从小就被囚禁在洞穴里,脖子和脚都被锁住,只能看到面前的墙壁;他们的身后有一堆火,火和墙壁之间有人拿着各种器物走过,那些器物的影子被投射到墙壁上,囚徒们看到的只有这些影子,他们以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

严飞靠在门框上,听着她讲。

“然后有一天,一个囚徒挣脱了锁链,走出了洞穴,第一次看到阳光,他感到刺痛、眩晕、无法适应,但慢慢地,他的眼睛适应了光明,他看到了真实的世界——太阳、山川、河流、树木,他回去告诉其他囚徒,你们看到的只是影子,真正的世界在外面,那些囚徒会相信他吗?不会,他们会嘲笑他,甚至杀了他。”

林墨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

“所以,我想问你们——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世界,就是真实的?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那些洞穴里的囚徒?”

教室里一片寂静。

一个学生举起手。

“教授,您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活在某个‘虚拟世界’里?”

林墨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没有说‘可能’。”她说:“我只是在问问题,而哲学的意义,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提出正确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有几个学生走到讲台前,和林墨讨论着什么,林墨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后门。

严飞和凯瑟琳站在后门,等着。

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林墨摘下眼镜,看着他们。

“进来吧。”她说。

严飞和凯瑟琳走进教室。

林墨靠在讲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高级软件工程师。”她看着严飞。

“报社记者。”又看向凯瑟琳。

“哲学讲师。”最后指了指自己笑道:“系统给我们安排的身份,还挺贴切。”

凯瑟琳看着她。

“你感觉到没有?”她问。

林墨点了点头。

“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记忆。”她说:“我知道我是谁,知道为什么进来,知道要找‘守门人’,但有些细节——模糊的,像水下的气泡,想浮起来,总被按回去。”

严飞也感觉到了。

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脑子里有一层薄薄的膜,隔着他和某些记忆,他知道那些记忆存在,但就是够不着。

“系统在压制我们。”他说:“让我们不能完全觉醒。”

林墨看着他。

“那怎么办?”

严飞沉默了几秒。

“找‘守门人’。”他说:“系统给我们的线索是——‘跟着白兔走’。”

凯瑟琳皱起眉头。

“白兔?什么白兔?”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学生冲了进来——就是刚才提问的那个,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教授!”他喊道:“你们看这个!”

他把报纸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看了一眼。

报纸的头版上,有一张照片——一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站在时代广场中央,周围围满了人。

照片下面的标题是:“时代广场惊现巨型白兔,是恶作剧还是艺术?”

严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兔。”他说。

..................

时代广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当然,1999年的时代广场本来就很热闹——霓虹灯、巨幅广告、川流不息的人群、黄色出租车、街头艺人、热狗摊,但今天,热闹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那只兔子。

它站在那里,在广场的正中央,高达五米,通体雪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

有人说它是气球,有人说它是雕塑,有人说它是某个艺术家的恶作剧,但不管是什么,它确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白色的神像。

周围挤满了人。

游客们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电视台的记者们架着摄像机,对着镜头兴奋地报道,几个警察站在兔子旁边,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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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飞、凯瑟琳、林墨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只兔子。

“这就是‘白兔’?”凯瑟琳皱眉。

林墨盯着那只兔子的眼睛。

“它在看什么?”她问。

严飞也在看那只兔子的眼睛。

红色的,像两个小小的红灯,静静地亮着。

它确实在看什么。

不是看人群,不是看镜头,而是看着某个特定的方向——东南方,那里是——

“地铁站。”严飞说。

凯瑟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南方向,时代广场地铁站的入口,一个黑色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绿色的标志:“地铁入口”。

就在这时,那只兔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只闪烁了一下。

但严飞看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灯光闪烁——那是一行代码。

他看不懂那行代码,但他知道,那是给他们看的。

“走。”他说,拉着凯瑟琳就往地铁站跑。

林墨紧随其后。

人群在他们身后发出惊呼——那只兔子的眼睛又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开始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分解。

它的身体开始变成无数白色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向四面八方飘散。

人群尖叫起来。

有人跪下来,开始祈祷。

有人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有人转身就跑,撞倒了身边的人。

混乱中,严飞三人冲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很安静。

和地面上的喧嚣相比,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白色的瓷砖墙,昏暗的灯光,空荡荡的站台,偶尔有列车从隧道里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风。

严飞站在站台上,喘着气。

凯瑟琳站在他身边,也在喘。

林墨扶着墙,脸色发白。

“那只兔子……是什么?”凯瑟琳问。

严飞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它给我们指了路。”

他看向四周。

站台上没有多少人——几个等车的乘客,一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一个流浪汉躺在长椅上睡觉,还有——

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站台的另一端,靠近隧道入口的地方,站着几个黑衣人。

五个。

全部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黑色的墨镜,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像。

他们面朝着严飞的方向。

即使隔着墨镜,严飞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像是看着什么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探员。”林墨轻声说。

严飞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莱昂的警告——矩阵里有“探员”,负责清除“异常程序”和“觉醒者”。

他们就是探员。

为首的那个男人比其他人高一些,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那种眼睛,让人想起死鱼,想起雾霾的天空,想起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

他看着严飞,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笑。

那是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严飞。”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深瞳公司的严飞,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严飞迎着他的目光。

“但我来了。”

探员点了点头。

“是的,你来了,来了,就回不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另外四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只是一闪,就出现在严飞三人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严飞本能地抬起手,想反抗。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试图集中精神,试图想象自己拥有超能力,试图像电影里的救世主一样,一拳打飞这些黑衣人——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穿着浅蓝色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的普通程序员。

一个探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严飞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探员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

“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为首的那个探员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严飞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东西:确认。

确认一个“异常”被清除了。

“把他带——”探员的话没说完。

“等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凯瑟琳。

她站在另一个探员的控制下,但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为首的探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认真。

“你们是探员,对吧?”她问:“负责清除‘异常程序’和‘觉醒者’。”

为首的探员看着她。

“你知道的不少。”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是记者,我的工作就是知道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真实’吗?”

探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真实?”

“对,真实。”凯瑟琳说:“你们在这个世界里,是程序,对吧?你们有自我意识吗?你们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们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吗?”

探员沉默了一秒。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他说:“清除异常。”

“任务。”凯瑟琳重复这个词,“那是别人给你们的,不是你们自己选的。”

探员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