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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救世主’的使命,带领觉醒者与建筑师对抗。”

“代价是——你将永远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永远。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严飞的心上。

他想起莱昂,那个跟了他十年的技术天才,那个在“镜面小组”里没日没夜监控牧马人的家伙,那个最后时刻还在说“老板,后门没问题”的莱昂。

他想起安娜,那个永远穿着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枪的女人,那个嘴上说着“这是自杀”却默默给他准备接入设备的安娜,她站在接入室门口,说“我在这等你们”的时候,眼睛里有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想起马库斯,那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师,那个帮他管理数千亿资产的金融天才,那个最后拍着他肩膀说“进去吧,外面的事我帮你看着”的马库斯。

他想起肖恩,那个被软禁在白宫的美国总统,那个在最后关头选择站在他这边的盟友,肖恩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他想起深瞳,那只洞察一切的眼睛,那个他一手打造的帝国,没有他,深瞳会怎样?会被马库斯控制?会被东方吞并?还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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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外面的事。”

先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飞没有回头。

“当然。”他说:“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外面。”

先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扇金色的门。

“你的世界。”她重复这个词,“什么是‘你的世界’?”

严飞转过头,看着她。

“深瞳,我创建的公司,我打拼了十五年的东西。”

先知点了点头。

“还有呢?”

严飞沉默了一秒。

“莱昂,安娜,马库斯,肖恩,那些跟着我的人。”

“还有呢?”

严飞皱起眉头。

“还有……我父亲留下的遗产,我母亲的照片,我哥哥的信。”

先知看着他。

“还有呢?”

严飞沉默了。

先知没有继续问。

她只是说:“你确定那些都是真的?”

严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先知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摩天轮。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是真的?”她说:“你以为你记得的那些事——你的童年,你的父亲,你的深瞳——都是真的?”

严飞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先知没有直接回答。

她指着天空。

“你看这天。”

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

“你看这地。”

石板路,石缝里的野草。

“你看这些。”

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

“你能证明它们是假的吗?”

严飞沉默。

先知继续说。

“你能证明你进来之前的世界是真的吗?你能证明那些记忆——莱昂、安娜、马库斯——不是被植入的吗?你能证明你自己,不是一个被设计了‘严飞’这个身份的程序吗?”

严飞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能。”先知说:“因为在这个世界,真假没有绝对的边界,你相信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怀疑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她看着严飞。

“这就是你父亲留下的最深的秘密——真实,是相对的。”

严飞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问题。

米哈伊尔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算是什么?是人吗?是程序吗?如果我有自我意识,我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他当时回答不了。

现在他也回答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先知看着他。

“你问错问题了。”她说:“你应该问的不是‘怎么办’,而是‘你想要什么’。”

严飞睁开眼。

“我想要什么?”

先知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不是你应该要什么,不是别人期待你要什么,而是你——严飞——自己真正想要的。”

严飞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天安门广场,他问:“爸爸,这些灯为什么一直亮着?”

父亲说:“因为它们要照亮别人的路。”

他当时想:我长大了也要做一盏灯,照亮别人的路。

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飞儿,照顾好你哥哥。”

他当时想:我要照顾好哥哥,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想起创建深瞳的那些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拼命工作,拼命扩张,拼命让自己强大起来。

他当时想:我要让深瞳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公司,让所有人都无法威胁我。

但现在呢?

父亲死了。

哥哥被软禁。

深瞳成了牧马人的宿主。

他想要什么?

他真的知道吗?

先知看着他,目光柔和。

“不知道,对吧?”

严飞点了点头。

先知笑了。

“那就去找到它。”她说:“在核心矩阵里,在对抗建筑师的过程中,在你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你会找到的。”

她指着那扇金色的门。

“进去吧,你的路,在那里。”

严飞看着那扇门。

金色的光在闪烁。

他想起了凯瑟琳。

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我这辈子都在被别人定义,这一次,我要自己定义自己。”

自己定义自己。

他也想要这个。

他也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先知,”他问:“我还能见到她吗?”

先知看着他。

“谁?”

“凯瑟琳。”

先知沉默了一秒。

“也许能。”她说:“如果你们都活着,如果你们都找到自己的答案——也许能在某个地方重逢。”

严飞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扇金色的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先知。”

“嗯?”

“谢谢你。”

先知笑了。

“去吧。”

严飞迈进门。

金光吞没了他。

同一时刻。

废弃的游乐园,旋转木马旁,蓝色的光门静静矗立。

凯瑟琳站在门口,看着那深邃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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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五的成功率。

百分之九十五的格式化。

“你确定?”先知站在她身后问。

凯瑟琳没有回头。

“确定。”

先知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格式化是什么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

“代码被删除,意识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剩。”

先知看着她。

“那你还去?”

凯瑟琳转过身,看着她。

“先知,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先知等着。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自己选一次。”

她靠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彩色的木马。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小时候,我被自由灯塔收养,他们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人’,我的使命是服务组织,为‘自由’而战,我没得选。”

“后来,我被派去深瞳,监视严飞,他们告诉我,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我没得选。”

“再后来,陈处长找到我,让我做双面间谍,继续监视严飞,他还是告诉我,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我必须做,我还是没得选。”

她看着先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先知没有说话。

凯瑟琳笑了,笑容苦涩。

“最可笑的是,我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没得选。”

“我以为我是孤儿,我以为我是被抛弃的,我以为我的一生就是一场悲剧。”

“但现在我知道,我母亲在这里,她在这里活了三十一年,她一直在看着我,她一直在等我。”

凯瑟琳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我要自己选。”

“我要去见母亲,不管成功率多低,不管会不会被格式化,我要告诉她——我来了,我自己选的。”

先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你知道你母亲现在是什么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

“仲裁者的群体意识核心,建筑师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先知看着她。

“你知道你可能要和她战斗吗?”

凯瑟琳沉默了一秒。

“知道。”

“你知道她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吗?”

“知道。”

“你知道她可能亲手把你格式化吗?”

凯瑟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她说:“但那是母亲,我必须去。”

先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和你母亲一样倔。”

凯瑟琳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先知点了点头。

“认识。”她说:“三十一年前,她站在这里,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凯瑟琳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问题?”

先知看着她。

“她问:‘先知,如果我进去,还能见到我女儿吗?’”

凯瑟琳的呼吸停住了。

“我告诉她,”先知继续说:“‘也许能,但你要付出代价。’”

“她问:‘什么代价?’”

“我说:‘你可能会失去自己。’”

“她说:‘那如果我失去自己,我女儿还认得我吗?’”

“我说:‘也许不。’”

“她笑了,和你刚才笑得一模一样。”

“她说:‘那就算了,只要她活着,认不认得我,没关系。’”

凯瑟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流。

先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孩子,你母亲爱你,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凯瑟琳哭着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先知看着她。

“所以你要去?”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去。”

先知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凯瑟琳转身,走向那扇蓝色的门。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先知。”

“嗯?”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被格式化——”

她顿了顿。

“告诉严飞,我……我很高兴认识他。”

先知看着她。

“你自己去告诉他。”

凯瑟琳愣了一下。

先知笑了。

“你还没输呢。”她说:“百分之五,也是机会。”

凯瑟琳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希望,有决绝。

“好。”

她迈进门。

蓝光吞没了她。

同一时刻,废弃的游乐园,摩天轮下。

灰色的光门朦胧如雾,林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第三条路。”先知站在他身边说:“返回现实,失去记忆。”

林墨沉默着。

“你确定?”

林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摩天轮。

座舱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北京,想起那些高楼大厦,想起那个永远忙碌的父亲。

父亲是外交官,常年在国外,他小时候一年只能见他两三次,每次回来,父亲都会带他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坐旋转木马,坐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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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是笑呵呵的,抱着他,问他:“墨墨,开心吗?”

他总是点头。

但其实他最想要的,不是游乐园。

是父亲能多陪陪他。

后来他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学了哲学,进了研究所,被选入那个秘密项目。

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出发前。

他坐在轮椅上,已经病得很重,握着他的手,说:“墨墨,爸爸这辈子对不起你,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他摇头。

“爸,没关系。”

父亲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你这次去的地方,爸爸不知道是哪儿,但爸爸知道,很危险。”

他沉默。

“墨墨,爸爸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父亲握紧她的手。

“活着回来。”

林墨闭上眼睛。

活着回来。

他答应了父亲。

他必须活着回去。

“林墨。”

先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墨睁开眼。

先知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林墨沉默了几秒。

“想我父亲。”

先知点了点头。

“他是个好人。”

林墨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先知笑了笑。

“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十一年,看过很多人的记忆。”她说:“你父亲的记忆,我看过。”

林墨看着她。

“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先知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他知道你很危险,他每天祈祷,祈祷你能平安回去。”

林墨的眼眶红了。

“我需要回去。”他说,“我需要把真相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