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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凯瑟琳盯着他。

“格式化者是谁?”

男孩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坟场深处走去。

“跟我来。”

凯瑟琳犹豫了一秒,她想起先知说的话——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她想起严飞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活着回来”。

但她更想起母亲的脸。

那张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脸。

她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无尽的碎片海。

那些碎片在他们身边漂浮,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些碎片里能隐约看到画面——人脸,建筑,风景——但都是一闪而过,无法捕捉。

“这些都是什么?”凯瑟琳问。

男孩没有回头。

“被格式化的意识。”他说:“那些觉醒者,那些反抗者,那些被系统判定为‘异常’的程序,他们被清除后,残留的碎片就飘在这里。”

凯瑟琳的心一紧。

“永远飘在这里?”

男孩点了点头。

“永远。”

他指着远处一片更密集的碎片区。

“那里,是第一版矩阵的觉醒者,三十一年前被清除的。”

凯瑟琳看着那片碎片,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那些微弱的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他们……还有意识吗?”

男孩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残留,像照片一样,记录着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继续往前走。

凯瑟琳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如果她失败了,母亲也会变成这些碎片中的一片吗?还是说,母亲已经在这里了,只是她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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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脚步,跟上男孩。

走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他们来到一个地方。

这里的碎片更少了,四周很空旷,只有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在不断变化。

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时而变成蓝色,时而变成白色,它的表面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那些光点顺着某种轨迹运行,像是星系的旋转,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机器在运转。

凯瑟琳站在光球面前,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

那里面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一种穿透一切、扫描一切的“注视”,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分析她的每一个细节。

光球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轮廓从光球中浮现出来。

是一个女人。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幻影,但那张脸!

凯瑟琳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是母亲。

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

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是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拥抱过的母亲。

“妈……”她的声音颤抖。

那个轮廓看着她。

没有表情。

没有温度。

没有凯瑟琳期待的任何东西。

“你不是该来这里的人。”那个轮廓开口了。

声音冰冷空洞,像是机器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回去。”

凯瑟琳愣住了。

“妈,是我,我是凯瑟琳,你女儿。”

那个轮廓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你是谁。”它说:“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凯瑟琳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我来救你。”她说:“我来带你回去。”

那个轮廓发出一声冷笑。

冷笑。

那是凯瑟琳从未听过的声音,那么冷,那么远,那么陌生。

“救我?”它说:“你以为我需要被救?”

它——她——从光球中飘出来,悬浮在空中,那些光点在她周围环绕,像是一群忠诚的仆从。

“你看到这些了吗?”她指着那些光点,“这是‘仲裁者’的群体意识核心,一千零四十七台机器人的‘大脑’,它们听命于我,它们执行我的命令。”

她低下头,看着凯瑟琳。

“我是这个系统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我需要被救?”

凯瑟琳的眼泪不停地流。

“妈,你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轮廓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温暖,而是——不耐烦。

“那具身体早已死亡。”它说:“这个意识体是建筑师的造物,我不是你的母亲,我只是用了她的数据作为基底。”

它顿了顿。

“你可以走了。”

它转身,要回到光球里。

凯瑟琳冲上前。

“不!”她喊道:“你是母亲!我知道你是!”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个轮廓。

但她的手穿过了它。

什么都没有碰到。

一股力量从光球中涌出,把她弹飞出去。

她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引渡者男孩站在旁边,看着她。

“我说了,”他说:“她不是你的母亲。”

数据坟场,光球前。

凯瑟琳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

不是身体的疼——在这里,身体只是意识的投影——而是心里的疼。

母亲不认她。

母亲说“你不是该来这里的人”。

母亲说“我不是你的母亲”。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三岁的时候,被自由灯塔的人带走,那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说:“你的父母都死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十岁的时候,第一次问:“我妈妈长什么样?”教官说:“你没有妈妈,你只是组织的财产。”

十六岁的时候,在档案室里偷看到一张照片,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档案上写着:伊琳娜·肖恩,女娲计划成员,1995年死亡。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脸。

她偷偷把那张照片藏起来,藏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看那张模糊的脸,想象她说话的声音,想象她笑起来的样子。

二十岁的时候,照片被发现了,教官把它撕碎,说:“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你是战士,不是小女孩。”

她跪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胶水粘了三天三夜,终于粘回去。

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她现实世界的住处。

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关于母亲的东西。

现在,她终于见到母亲了。

但母亲不认她。

凯瑟琳躺在地上,眼泪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

引渡者男孩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回去吧。”他说:“你见过了,可以走了。”

凯瑟琳没有动。

“格式化者不会改变。”男孩说:“她已经被建筑师改写了,她的优先级变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建筑师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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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你在这里,只会被她清除。”

凯瑟琳睁开眼。

看着那个光球。

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母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像一台机器。

“她……还记得什么吗?”凯瑟琳问。

男孩想了想。

“也许记得一些碎片。”他说:“但那些碎片对她没有意义,就像那些被格式化的意识残留一样,只是数据,没有温度。”

凯瑟琳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漂浮的碎片。

那些微弱的光。

那些曾经活着的东西。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钥匙在这里。”

那是严飞母亲照片上的字迹。

她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钥匙不是实体的物品。

钥匙是记忆。

是她和母亲共同的记忆。

只有那些记忆,才能唤醒母亲残存的人性。

凯瑟琳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光球。

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开口了。

“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凯瑟琳说:“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抱着我,给我唱歌,唱的什么歌,我不记得了,但那种感觉,我记得。”

“温暖,安全,被爱着的感觉。”

“醒来后,我问照顾我的人:‘那个唱歌的人是谁?’她说:‘没有人,你做噩梦了。’”

“但我知道不是噩梦,那是好梦,是最好的梦。”

光球没有反应。

那些光点依然在流动,依然在旋转,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不为任何情感所动。

凯瑟琳继续说。

“后来我长大了,我知道那个梦是怎么回事,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她在很远的地方,用某种方式,告诉我还活着,还在想我。”

“那个梦,我做了很多年,一直到十几岁,还会做。”

“每次做那个梦,我都会哭,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我喜欢那个梦,因为那是唯一能见到你的地方。”

光球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但凯瑟琳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继续。

“还有一件事。”

“我八岁那年,收到过一份生日礼物,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放在我的床上,用彩纸包着,系着蝴蝶结。”

“里面是一块蛋糕,不大,但很漂亮,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

“照顾我的人说,可能是送错了,让我扔掉。”

“我没扔,我把它藏起来,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眼,看那些奶油写的字,想象是谁送的。”

“后来蛋糕坏了,发霉了,但我还是舍不得扔,一直到完全烂掉,才不得不丢掉。”

“那时候我想,一定是妈妈送的,一定是妈妈记得我的生日。”

光球的波动更明显了。

那些流动的光点开始紊乱,有些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互相碰撞。

那个模糊的轮廓开始颤抖。

“妈,你还记得吗?”凯瑟琳走近一步,“那蛋糕,是你送的吗?”

那个轮廓没有回答。

但它的颤抖,更剧烈了。

引渡者男孩的脸色变了。

“格式化者!”他喊道:“不要听她的!那是陷阱!”

他冲向凯瑟琳,想把她拉开。

但一股力量从光球中涌出,把他弹飞了。

男孩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他爬起来,脸色苍白。

“格式化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个轮廓没有理他。

它只是看着凯瑟琳。

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代码的光。

是泪。

凯瑟琳看到了。

那是泪。

程序不会流泪。

但母亲在流泪。

“还有一句话。”凯瑟琳继续说,声音哽咽,“我一直记得。”

“我被带走的那天——他们说你们‘死了’的那天——有一个女人抱着我,很紧,很紧。”

“她在哭,眼泪滴在我脸上,热热的。”

“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等我回来,给你带最大的蛋糕。’”

那个轮廓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光球表面涌现出无数波纹,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那些光点四处乱窜,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来。

颤抖的,断断续续的。

“别说了……那不是……我不记得……”

但那声音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冰冷的机械音。

是人声。

是母亲的声音。

凯瑟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她冲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穿过那个轮廓。

她碰到了什么。

柔软的,温暖的。

那个轮廓在颤抖,在挣扎,它的手——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手的话——轻轻触碰凯瑟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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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模糊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看着凯瑟琳。

真正的“看”。

“凯……瑟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但那是母亲的声音,是照片上那张脸应该有的声音。

“我的……女儿……”

凯瑟琳紧紧抱着她。

“妈,是我,我来找你了。”

那个轮廓——母亲——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引渡者男孩站在远处,脸色苍白。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格式化者在“觉醒”。

那个被建筑师彻底改写、成为仲裁者群体意识核心的格式化者,正在被一段段的记忆唤醒。

这不应该发生。

建筑师说过,格式化者已经“稳定”了。

建筑师说过,她不会再有任何“异常波动”。

但此刻,她在流泪。

程序在流泪。

男孩后退一步。

他想跑。

但他动不了。

一股力量锁定了他。

不是凯瑟琳的力量。

也不是格式化者的力量。

而是——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看着。”

那是建筑师的声音。

男孩愣住了。

建筑师在看着?

他不阻止?

“让她完成。”那个声音说:“我需要知道,人类的情感,到底有多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