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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什么时间?”

“具体时段还没定。等省委组织部排序后另行通知。”

“行。”

林锐出去了。门关上后,苏哲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

父亲的那条短信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近期少出风头”。

中枢组织部干部三局。省部级后备。

这两件事情叠在一起看的话——

他没往下想。不是不敢想,是现在想没有意义。三天后的谈话内容会告诉他答案。提前猜测,只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坐回桌前,打开了电脑。凤栖供水管网施工进度的实时画面还挂在盘古系统的公共页面上。第三段管道正在开沟,开沟机的臂膀在屏幕里缓慢移动。挖出来的泥土是深棕色的,混着碎石子。

苏哲看了一分钟施工画面。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二十七份京海重大项目的运营管理制度文件。

他需要把这些文件全部过一遍。

述职谈话的通知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正式下发。

省委组织部的通知措辞中规中矩——“根据中枢组织部工作安排,拟对汉东省部分地市主要领导同志进行例行考察谈话。”

“例行”两个字用得很讲究。加了就是告诉你别紧张,但实际效果恰恰相反。

杨青来得比通知快。他是从省委组织部一个老同事那里提前听到风声的。

“书记,这次带队的不是一般的处长。是三局的副局长周志刚。”

苏哲正在审一份凤栖危废处置方案的报价单。他没抬头。

“周志刚?”

“六零年生人,在组织系统干了三十年。经手过的省部级干部调整不下五十起。省委组织部的人提到他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周扒皮。”

苏哲的笔在报价单上画了个问号——危废外运的吨公里价格偏高,他要让财政局重新询价。

“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他来做什么。”

杨青往前凑了半步。嗓子又开始冒烟了——润喉糖在兜里,他没时间拿。

“三局管的是省部级后备。他亲自来汉东——”

“我知道三局管什么。”苏哲把报价单翻到第二页,“材料准备好了。你帮我把凤栖供水管网的最新进度和传统产业转型的首批试点数据整理成一页纸的概要。不要超过一页。”

杨青愣了一拍:“就一页?”

“一页半也行。但不能超过两页。”苏哲把笔搁下来,“周志刚见过的述职材料堆起来能填满这间办公室。你给他三十页PPT,他翻到第五页就不看了。一页纸——数据准确,逻辑清晰,不加形容词。”

“盘古大模型的数据要不要放进去?下周三就发布了——”

“不放。”

杨青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哲看出来了。“问。”

“您是不是觉得……高科技的东西放多了会让上面觉得京海路子太野?”

“不是觉得。是事实。”苏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高新区的天际线在远处——陈默那栋楼的灯应该又亮了一夜。“中枢组织部考察干部看的不是你多能干。他们看的是你这个人稳不稳。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四年时间把GDP翻了两倍,产业版图从纺织扩到半导体、新能源、深海装备、工业软件——这个履历表摊出来,第一反应不是这人厉害这人会不会太激进。”

杨青不说话了。

“凤栖的管网、传统产业的转型、食品加工的品牌化——这些才是地基。我要让周志刚看到,京海不只会造芯片和机器人,还会给老百姓修水管、帮小厂子卖酱料。”

述职材料最终定稿一页半。A4纸,仿宋四号字。分三个板块:民生保障、传统产业升级、产业生态建设。

没有一个字提到盘古系统。没有一组数据涉及全固态电池。

林锐拿到定稿的时候翻了两遍——第二遍是替苏哲检查错别字。没有。

“书记,产业生态那个板块最后一段——京海计划通过盘古系统的溯源技术赋能传统食品行业品牌化进程——这里提了盘古系统。”

苏哲拿过来看了一眼。他把“盘古系统的溯源技术”改成了“区块链溯源技术”。

六个字的对仗换成了六个字的通名。意思一样,但第一版是在炫品牌,第二版是在讲工具。

述职谈话安排在周四下午两点。地点:省委招待所三号楼二层的竹园会客厅。

苏哲提前十五分钟到。招待所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脚踩下去没有声音。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一丛竹子,叶子在风里晃。

秘书把他领到会客厅门口。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周志刚。

五十四岁,个头中等偏上,头发花白但修剪得很干净。戴无框眼镜——镜片很薄,折射率高,说明度数不浅。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在看一份文件。苏哲进门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抬头——不是在摆架子,是真的在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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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他放下文件,站起来握手。

“苏哲同志,坐。”

手劲偏大。这是组织系统的人常见的握手方式——通过手劲传递一种信号,不是威压,更接近“我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茶已经倒好了。白瓷杯,绿茶,叶子还在杯底转。

前半段的对话中规中矩。

周志刚问了京海的经济指标、产业布局、干部队伍建设。苏哲按照准备好的内容回答——一页半材料的框架在他脑子里,但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把数据嵌进了具体的事里讲。

讲凤栖供水管网的时候,他提到了那个抱着婴儿冲奶粉的年轻女人。六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周志刚听到这里把笔停了一下。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个什么——苏哲坐的角度看不到。

讲传统产业转型的时候,苏哲提了周德明的故事。三十二年的老纺织人,六百号工人,一米布赚不到五毛钱。他没有讲自己怎么去说服周德明——他讲了周小明在茶馆里说的那句话:“兰开夏,两百年前全世界最先进的纺织产业集群,现在全是遗址和博物馆。”

周志刚的笔又停了一拍。

讲百味坊的时候,苏哲没有提溯源系统的技术细节。他讲了刘芳第一次扫码看到完整溯源信息时那句话——“我做了十五年酱料,第一次觉得我做的东西有名有姓了。”

前半段结束。大约四十分钟。

周志刚把笔记本合上了。不是翻到下一页——是合上了。苏哲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闲聊式的过渡。周志刚问了苏哲的家庭——妻子、孩子。苏哲回答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后沉默了大约五秒。

周志刚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很日常,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苏哲意识到——后面有一个不在议程上的问题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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