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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执行任务的效率和生存率果然提升了。

我开始能接触强化D级事件,津贴也涨了。

我在郊区按揭了一套小公寓,虽然很小,但那是我的家。

依然没结婚,没谈恋爱, GRE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我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连彩礼都拿不出的穷小子了。

然后,我接到了那个消息。

来自我的直属上司,也就是当年给我名片的那个人,我们都叫他“老陈”。

老陈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没什么表情,递给我一份薄薄的档案。

“关于你父亲的。我们系统排查关联人员时发现的,他现在在西北三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父亲”这个词指的是谁。

那个早已模糊在童年噩梦里的影子。

档案记载得很冷峻,万建国,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多年累计巨额赌债纠纷引发恶性冲突,被判无期徒刑。

他在一次追债过程中,捅死了当年主要债主中的一个,还重伤了另外两人。

被捕,判刑,入狱。已经快十年了。

“你想见见吗?”老陈问,“以你现在的保密层级和权限,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会见。当然,需要报备。”

我沉默了很久。

心里没有激动,没有仇恨,只有一种麻木的钝痛,和一丝可笑的好奇。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会见安排在一周后。我请了假,飞往西北。

三监荒凉的戈壁边缘,高墙电网,肃杀冷硬。

我在专门的会见室里等着,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他被人带进来时,我几乎没认出来。记忆里那个虽然颓废但还算高大的男人,缩水成了一个干瘦、佝偻的小老头。

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褐斑,眼窝深陷,穿着宽大的囚服,走路有些蹒跚。

只有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时,依稀还有一点极淡的、让我心悸的影子。

他坐下,拿起通话器,手指粗糙得像树皮。

我们隔着玻璃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凝滞,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

……

万建国看着玻璃对面那个穿着普通夹克、坐得笔直的男人。

这是他儿子?他几乎不敢认。

记忆里还是那个瘦小、惊恐、躲在母亲身后的小豆芽菜,现在却是个肩宽背厚,面容沉静,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坚毅和疲惫的成年人了。

比他高出半个头,比他壮实,也比他……干净。

不是衣服干净,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没有他那种被生活腌入骨的颓败和油滑。

儿子过得应该不错。

至少,不像他。

他喉咙发干,握着通话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辈子最丢人,最不堪的一面,如今要赤裸裸摊在这个最有资格鄙夷他的人面前。

他本该死了最好,不该见这一面。可当监狱管教通知他儿子要来时,他心里那点卑劣的、微弱的念想,还是冒了头。

他想看看,他的儿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爸。” 玻璃对面,万马先开了口。

声音通过线路传来,有点失真,但很平稳,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激动。

万建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挤出干涩的回应:“诶……万马。”

叫出这个名字,他心里揪了一下。

他妈取的名字,甚至给孩子安不上一个小名,叫起来也特别拗口。

但就是这样一个名字,却在他心底埋了很多年。

又是沉默。尴尬、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妈……”万建国低下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她走了很多年了。”万马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

他没提葬礼的寒酸,没提那些年的担惊受怕。

“我知道……我听说了点。”万建国声音更哑了。

在来三监之前,还在广省逃窜的时候,偶尔也能听到点外面的消息,关于他那个跑路后后老婆病死、儿子不知去向的家。

每听一次,就像有钝刀子在割心。

“我……我不是人。我该死。”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万马看着玻璃对面那个衰老,卑微的男人。

童年的恐惧和怨恨,曾经那么鲜明,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一丝怜悯。

“你后来……怎么弄成那样?”

万建国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躲了几年……工地、黑矿……都干过。挣点钱,不够还利滚利的债,更不够赌。

后来……被那帮人找到了。

还是当年那几个,逼得更狠。

那天……喝了点酒,上头了,他们骂我,骂秀娟,骂你……我摸到干活用的三角锉……”

他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扎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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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睁开眼,浑浊的眼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也好……一命抵一命。该我的报应。就是……太晚了,害了你妈和你。”

“我过得还行。”万马忽然说。他不想继续纠缠在过去的惨事里。“有工作了,能养活自己。”

万建国仔细看着儿子的脸,想从中找出勉强或谎言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平静,一种经历过风浪,沉淀下来的平静。这不是装出来的。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有欣慰,有酸楚,有更深的羞愧。他这辈子烂透了,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可他和秀娟的这根苗,硬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长直了。

“好……好……”他喃喃着,眼泪终于滚落,沿着深刻的皱纹淌下,“你比我强……万马,你比你爸强多了。你爸是个废物,是个人人看不起、不被可怜的赌棍、杀人犯。

你不是……你出人头地了,好啊……以后,以后谁都不敢瞧不起咱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那份激动和某种解脱般的情绪,穿透了玻璃。

万马静静地听着。

他等这句话,等一个认可,等一个“出人头地”的证据,等了太多年。

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却全变了。没有欣喜,只有无边无际的苍凉。

会见时间快到了。

管教在旁边示意。

万建国抹了把脸,努力坐直了些,看着万马,眼神里有最后一点光:“万马……好好的。别学我。干干净净的,活出个人样来。爸……爸给你丢人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爸。”

万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保重身体。”

会见结束。

万建国被管教带起来,转身离开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万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诀别,有愧疚,也有最后一点如释重负。

万马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很久没动。

……

……

那次会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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