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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听得人心颤。

大王冲在最前面。

他身上全是血,有他的,有别人的。

那些蛊虫落在他身上,咬他,他就用手去抓,抓下来捏死。抓不下来就硬扛着,继续往前冲。

管豺也在。

管豺是力蛊术士,会养蛊。那时候他放出了自己的蛊虫,跟老苗王的蛊师斗。

两边的蛊虫咬在一起,黑压压一大片,分不清谁是谁。

管豺站在蛊虫堆里,浑身上下爬满了虫子,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对面的蛊师。

后来他赢了。

对面的蛊师死了,他的蛊虫也死了一大半。

他走过来,浑身是血,对我说,赢了。

我说,嗯。

他笑了笑,就倒下去了。

我扶住他,他才没摔在地上。

后来老苗王节节败退。

蛊师散了。

王城被我们占了。

后来管豺死了,老苗王也被大王收编了。

那天晚上,全城都在欢呼。

但我没欢呼。

我看着那些死去的兄弟,心里堵得慌。

大王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喝醉了,就哭。

哭那些死去的兄弟,哭管豺,哭这些年受的苦,哭终于熬出头了。

大王在旁边坐着,也喝酒。

他没醉。

他好像永远不会醉。

苗州的事定了之后,大王要走。

他说,还有别的事要办。

后来我们跟着大王打湘州,打盘州……

险些把三州之地都拿下来。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些事……

大王离开了,而我和那老苗王,也是后来的武举,蹲守在一块。

这几年,我一直守着苗州。

我们军队叫镇仙军,实在霸气。

这个名字是大王取的。

这寓意不就是,仙家欺负人,咱们就镇他。

我觉得这名字好。

这几年,我一直在等大王回来。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到第四年,有人说大王死在盘州了。

我不信。

可又去了湘州,那巡守府里,大王不见了。

那不得意的大王,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般,北上去了中州?

于是我又来了。

我带了残余的镇仙军,从苗州一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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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月,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

但没人抱怨。听说要去见大王,人人都高兴。

走到中州地界,便听说有人在盛京干的大事。

屠柳家,杀张九龄,跟张家的先祖打了一架,硬撼地仙一炷香。

此间能有如此勇猛之人,除了大王,还能是谁?

我问报信的人,大王伤得重不重。

他说,听说很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了盛京,听说大王跟人打了一架,伤得很重,躲起来了。

我派人进城打探。

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

他瘦了,大王也没有当年年轻了。

脸上全是裂纹,像烧裂的瓷器。

但他还活着。

我跪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大王。

他没说话。

只是把我扶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但我忍住了。

他问,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说,一直在等。

他点点头。

他身边有个姑娘,姓崔,崔家的人。

一直跟着他,照顾他。

老苗王武举是跟着我来的。

这人怎么说的,之前没少想过反抗大王的心思。

但这么多年的苗地都守过来了,他还是没啥动作。

这人起码还没忘了自己的本心。

他话少,人,也还算可以吧。

大王看着我们,说,跟着我,是一条不归路。

我说,大王,末将从跟着你那一天起,就没想过回头。

武举也说,大王,我的蛊饿了很久了。

大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大王说周皇那边有三个解仙,他现在有伤,许是打不过,要等。

解仙是什么道行我们不清楚。

但大王指哪,我们便打哪。

我说,镇南王也在等,等各路兵马到齐。

大王说,那就等。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王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裂纹还是那么深。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谁都不服他。

如今他看着也没有变老,可身上却多了一股暮色。

像体内住了个耄耋老人。

他脸上,有了裂纹,有了很多东西。

但他还是那个人。

那个带着我们打苗州的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那个说要给苗州百姓免粮税的人。

我转身,走了。

武举跟在我旁边。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大王还活着。”

我说,嗯。

他又说,真好。

我说,嗯。

远处,皇城的灯火还亮着。

通天台立在那里,暗红色的,像一根巨大的骨刺。

我看了它一眼,收回目光。

“武举。”

“嗯。”

“你说,这次咱镇仙军能赢吗?”

武举沉默了一会儿。

“能。”

“为什么?”

“因为有大王。”

我没有再问。

我们走进夜色里。

身后,皇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但我心里很踏实。

因为大王还活着。

因为他就在那里。

因为这一次,我们跟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