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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朝南沉默一秒:「你想要什麽?」

「世界之王。」

秋令之顿了顿:「冈仁波齐的遗产。」

相朝南舔了舔嘴唇:「真贪心啊。」

「不止。」

秋令之冷笑:「我还要孩子。」

「你要哪个孩子?」

相朝南摊开手,孩子们哇哇大哭。

「我要那个能看穿一切的孩子。」

秋令之竖起一根手指:「那是秋和搞出的实验,别想着能够瞒过我。我真的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能够看穿绝地天通的屏障,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天赋。我不确定你带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你故意玩的障眼法。但我就要那个孩子,把他给我。」

「不止如此。」

克劳德微笑着说道:「白薇也要交出来,那是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人。」

相朝南随手把即将燃尽的香菸丢掉,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拒绝。

没有人动怒。

大家似乎都知道他会怎麽选。

也就是这个时候,又有人叹息道:「相朝南先生,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你应该珍惜,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那是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钢铁和石头摩擦在一起,难听至极。

仿佛它不再存在於世间。

而是来源於地狱。

那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

相朝南悚然而惊。

「梅庆隆?」

他僵硬地转过身,嗓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当初在冈仁波齐峰顶的那一战里,你不是已经死————」

轰隆。

电闪雷鸣。

黑色礼服的中年人撑着伞,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那张腐烂的脸,他的眼瞳竟然是两个漆黑的血洞,冒着滚滚的阴气。

他握着伞的手长满了屍斑,甚至淋漓着令人作呕的屍液,如此惊悚。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

相朝南看到了恶鬼。

风雨里的蝴蝶振翅欲飞。

诺尔维克国际医院被电光照亮,玻璃窗在雷声中震动,雨水倾覆而下。

重症监护室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那群人还是来了。」

病床上的白薇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轻声说道:「我想我该挣脱束缚了。」

阮沅低头摆弄着手术用的工具,面无表情道:「没想到那个老鬼竟然还活着。」

「囚徒们一万年就培养了这麽一个走狗,当然不会这麽舍得让他死掉。」

阮沅淡淡一笑:「毕竟是连至尊都敢算计的人,不会这麽轻易就死了的。」

「作为同类,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

白薇好奇问道。

「严格来说,我不算他们的同类。」

阮沅顿了顿:「手术应该来不及了。」

「早就跟你说过了。」

白薇嗤笑一声,试图挣脱束缚。

阮沅却抬起手按住了她,黯淡的眼瞳忽然明亮了起来,无声地笑了笑:「因此我会尝试着再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待会儿让你男人回来替你做手术吧,他在我身边学了那麽久,看也看该看会了吧。」

白薇眼神一颤,低声道:「以你的身体状态,再出手的话活不过二十四小时。我希望你想清楚,你跟你儿子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真的要葬送在今晚麽?」

「东躲西藏那麽久,我也很累了。」

阮沅转身打开窗,暴风雨呼啸而来,黑暗里电闪雷鸣,声势浩荡。

女人深呼吸,似乎能把全世界的风和雨都吸入肺腑,嗓音变得空寂起来。

她一字一顿道:「既然那群人找了我这麽久,那今夜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这一天,世界震动。

像是神明苏醒。

街边的喧嚣声还在回荡,相原从幻术里挣脱了出来,神情恍惚,恍若隔世。

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衣服被冷汗浸湿了。

灯火通明的街景映在他的眼瞳里,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涣散,像是愣住了。

目睹了一切的小龙女也没有说话。

因为她感受到了。

相原沉重的心情。

「事情就是这样,那一夜以後那件作用於因果的孽器就被启动了,关於你母亲的一切都被屏蔽掉,也包括你和你的妹妹。我们出现了误判,使用那件因果律孽器的人,应该是白薇。你二叔只是被豁免了,而他的衰弱则另有原因。」

伏忘乎以手扶额,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当年的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世界之王,竟然是你的母亲。难怪,我一直很好奇,当年阮向天为什麽能够得到进化。现在这个谜题终於解开了,因为他们曾经研究过世界之王。阮沅,也就是你的母亲,就是当年那个被转移走的实验体。一百多年以前,尚且年幼的她来到了琴岛。当时的琴岛还是德占区,那批德国人成功捕获了她。

至於阮沅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至尊的遗产,或许是唇龙吸引了她。你应该也看到了,她也具备着一部分龙的特徵。她的眼睛是很简单的竖瞳,如果不是美瞳的话。」

难得一次性说了那麽多的话,但他却很巧妙地避开了一个话题。

那就是相原和阮沅的关系。

相原沉默了许久,右手无意识地收紧,难以掩饰内心深处的悸动。

「那是我的母亲。」

他轻声说道:「你给我的那本日记里,记录的就是她的过去,对麽?」

伏忘乎嗯了一声:「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一百年来很多人试图研究过她留下的传承,但那些人大多数都已经疯了。」

相原低声道:「阮沅,我的母亲,传说中的世界之王,进化的答案。」

伏忘乎淡淡道:「很可惜,你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但目前看来,成为她那样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什麽好事。像她那样的人,应该是没办法成为超越者的。当初的阮向天也不行,他真是白费工夫。」

相原没有说话。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情是要搞清楚的。

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绝大部分人刚记事就能搞清楚前者,然後用尽一生的时间去探寻後者。

相原两者都没搞明白。

但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曾经的相原一度以为,他的出生本就是毫无意义,只是一个实验的产物。

没有父亲。

没有母亲。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是有父母的。

虽然他的父亲把他当做工具,但他的母亲似乎却真的把他当成了生命来看待。

那个短暂的梦里有他全部的家人。

母亲。

二叔,二婶,妹妹。

相原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个————完整的家。

「说起来,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们家藏起来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麽?」

伏忘乎拍着脑袋,晕乎乎说道:「冈仁波齐里找到的宝藏麽?那会是什麽东西?哎呀呀,真是吊人胃口啊。」

相原没说话,他大概知道那个东西是什麽,他在口袋里摸索着雾蜃楼的钥匙。

他的内心遍布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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