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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董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粗糙的手指深深陷入眼窝,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幻象从脑海中抠出来。

指缝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冷的汗水,沿着他颤抖的手背蜿蜒流下。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只有那悬垂的话筒里,单调的忙音还在固执地响着。

“嘟——嘟——嘟——”

像永不停歇的丧钟。

董海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

膝盖像被针扎着,又痛又麻,然而这疼痛却如一根稻草,把他从溺毙般的恐惧中拉回了一点神识。

他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角落里那只歪倒的、沾满灰渍和烟灰的玻璃烟灰缸上。

几个小时前,它掉落的声音曾像警铃一样刺破他的幻梦。

儿子董小磊的脸,那张还带着稚嫩和些许书卷气的脸,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中心脏的位置,取代了所有的屈辱、恐惧和眩晕。

那是他唯一干净的、活生生的延续。

这条命脉,此刻被攥在刘世廷那只戴着手表、盘弄打火机的手掌里。他不能让它断掉。

擦掉脸上黏腻的汗水和泪水混合物,董海挣扎着,用手撑着冰冷的桌面,试了两次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膝盖的酸麻让他几乎又栽倒下去,他慌忙扶住桌沿,指尖深深抠进廉价的木纹贴皮里。

他大口喘息着,像刚跑完一场要命的马拉松。

环顾这间熟悉的、堆满陈旧设备的办公室,此刻却像是另一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牢笼。

每一寸空气都紧压着他的肺。

他强撑着挪到墙角那张落满灰尘的旧矮柜前。

柜子顶部凌乱地堆着几本过期的技术手册和一些废弃的数据线。

他的手指在灰尘中摸索,指尖很快变得黑乎乎的。在柜子最里侧、一个半旧的装打印纸的硬纸盒下面,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小东西。动作一顿,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办公桌子上的一台电脑。

不一会儿,电脑里立刻传来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

那是江昭宁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三天后?……时间太仓促了。”

“临湖区那几个地块的规划调整方案还没走完联席评审,环评报告也才刚收上来……陈局,你催我这边也没用,政策红线卡着,程序就必须要走完……”

“我知道滨江集团催得紧,但再快也得等书记办公会定调子……”

董海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右手痉挛般在桌上一堆纸里乱翻。

终于摸到一支笔头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圆珠笔和一叠废旧文件的背面空白处。

“……行,最迟后天上午,我把初步意见先给您口头汇报一下。……”

“嗯!对,碰个头,就在我办公室吧,十点钟。”

“……嗯,好。”那一边回答道。

电话挂断了。

耳机里短暂地只剩下空调送风口微弱的、持续的嘶嘶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