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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钊一露面,顾文殊心头骤然清明,瞬间恍然大悟。难怪一个小小监斩官竟敢拿捏他六部之首的面子,迟疑再三不肯松口,原来竟是林钊的人,背后有当朝宰相撑腰。

他抬眼望向二楼那扇已然合拢的原木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浓烈的不屑。

林钊倒真是布得一手好棋,连这种场合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步步为营,心思深沉得可怕。只是这份算计,在他看来终究透着几分小家子气。

“再算计,朝堂也轮不着你来说话!”顾文殊心中暗自想到。

这般不屑和愤怒,他并未显示出来,而是对着高台上的监斩官微微抬手,身姿依旧谦而不卑。

只是那拱手道谢的动作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敷:“多谢监斩大人通融。”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真切的谢意,反倒像是一种恐吓。监斩官不敢与他对视,只慌忙拱手回礼,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局促。

顾文殊收回望向酒楼的目光,提着酒壶与瓷碗转身,迈步朝行刑台走去,步履沉稳,也不再看那监斩官一眼。

踏上台阶时,靴底碾过台面上的薄霜,发出细碎声响,他抬手拨开拦路的绳索,玄色锦袍扫过冰冷的朱红木桩,指尖不经意擦过木面,只觉一片寒凉。

赵全闻声抬起头,那模样早已没了半分昔日风光。

想当初,他身为户部要员,何等意气风发——身着云锦官袍,腰束玉带,面敷脂粉,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出入前呼后拥,府中珍宝无数,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趾高气扬的矜贵。可如今,他披头散发,枯黄的发丝黏在满是污垢的脸颊上,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结着黑痂,渗出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草屑,甚至还裹着几片菜叶子。单薄得根本抵不住寒冬的凛冽,冻得他皮肤青紫,嘴唇干裂起皮,一道道血口子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磨得血肉模糊,绳索深深嵌进皮肉,衬得那双手枯瘦如柴,再无往日翻云覆雨、敛财无数的得意。

“顾……尚……书……”赵全干裂的嘴唇猛地翕动,似想开口,却只发出几声冗长又不着调的乱音。

刚才的一切,就在他眼前发生,所以他自然都看着。

方才见顾文殊出声阻拦,他先是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深知自己死罪难逃,早已众叛亲离,昔日酒肉朋友避之不及,家人也杳无音信。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先前在牢狱中逼迫他独自认罪,甚至还发了他一巴掌的顶头上司——顾文殊会为他出头?这意外像道惊雷,炸得他心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