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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继续开口。

“断肢重生之后,一个时辰都没歇,第一时间回了矿场。有人问他为啥不多躺两天,他说,前线的兄弟在流血,他挖的每一块矿,都是刀。”

华北铁山,二号矿道。

老许正抡着镐子凿矿壁,新生的左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镐柄往下淌。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这个五十三岁的老矿工浑身一震,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俺……俺就是个挖煤的……”

挖了三十年煤,塌方砸断过腿,雷管炸掉过三根手指,儿子死在钢厂高炉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他这辈子听过最客气的一句话,是工头喊的“老许,今晚加班给双倍”。现在,天上那尊神一样的法相告诉他,他挖的每一块矿,都是刀!

老许把矿镐往地上一杵,仰着脖子,眼泪淌了满脸,嘴却咧到了耳根。

“俺挖!!俺给大明挖穿这座山!!”

“我看到了,江南的王慧。”

法相的声音轻了几分。

“她的丈夫,用命护住了她和女儿。她亲手给丈夫立了碑。立碑的第二天,她带着女儿加入了民兵队,学会了压枪,学会了瞄准。”

江南避难所,靶场。

王慧趴在射击位上,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听见了丈夫。手指骤然收紧,扳机几乎在同一秒被扣响,子弹偏出靶子老远。

她没有放下枪,就那样趴着,肩膀一下一下地耸。趴在旁边的小雨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手背。

“妈妈,天上的人在说你,也在说爸爸。”

王慧深吸一口气,重新贴腮,架枪,抵肩。这一次,她的手稳得像一块铁。

“小雨,看好了。”她低声说,“爸爸护住了我们,妈妈也要学会护人。”

“我还看到了,东瀛的少年,山田健。”

法相停了停。

“他的哥哥死在血池里,母亲被拖进祭坛,他自己被妖气腌了七个月。可他醒过来之后,没有拿起刀,他拿起了笔。他用颤抖的手,一笔一笔,写下了对高和的控诉。”

东瀛俘虏营,板楼走廊尽头。

山田健坐在床沿,膝头摊着写到一半的草纸。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浑身剧震,笔尖一下戳破了纸背。

他缓缓抬头,望着天上的法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在东瀛,他是最底层的废料,是可以随手扔进血池的祭品。高和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佩刀的武士从来不会多看他一眼。可现在,华夏的国长,当着近两千万人的面,念出了“山田健”,还说他写下的,是真相。

少年把草纸死死抱进怀里,肩膀剧烈地抖。许久,他抬起头,用刚学不久的中文,一字一顿。

“我要作证。我要亲眼,看着高和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