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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婴中学的大会议室里,灯光打得通亮。

长条桌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一副金丝眼镜,鼻梁上架得端端正正。

严桂良。

育婴中学的校长,也是这座学校真正的主宰者。

他面前摆着二十几台摄像机,全是魔都本地媒体的,还有几家门户网站的直播设备。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家长代表。"

严桂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像是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这才放下杯子,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那动作很慢,很缓,透着一股子苍老和疲惫。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镜头,声音哽咽:

"关于学生林子轩的事情,网上有些传言,说得很难听。"

"说我们学校虐待学生,说我们是集中营。"

严桂良深吸一口气,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我严桂良办学三十年,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清北,有的甚至在国外拿了诺贝尔奖!"

"我怎么可能虐待学生?"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那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台下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家长,看着这一幕,纷纷掏出纸巾擦眼睛。

"严校长,我们相信您!"

"就是,那个姓陆的律师就是想讹钱!"

严桂良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文件,递给旁边的助理。

"把这个给大家看看。"

投影仪亮了。

大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画面。

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地点是育婴中学的教学楼走廊。

画面里,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瘦高男生,正推搡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女生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书包里的课本撒了一地。

男生不仅没道歉,反而冲过来的老师竖起中指,嘴型清晰可见:

"去你妈的。"

严桂良指着屏幕,声音颤抖:

"这就是林子轩。"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我们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想用爱去感化他。"

"结果呢?"

严桂良又点了一下鼠标,画面切换。

这次是宿舍搜查的录像。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打开一个床铺下面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残留着褐色的锈迹。

"这是在他床底下搜出来的。"

严桂良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全是痛苦。

"我们不敢赌,真的不敢赌。"

"万一他哪天情绪失控,拿着刀伤了其他孩子怎么办?"

"我们只能劝退他,这是为了保护全校两千多个学生的安全!"

话音刚落,台下的家长代表纷纷鼓掌。

"严校长做得对!"

"这种学生就该开除!"

严桂良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镜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委屈。

"我知道,林子轩的母亲不容易。"

"一个女人拉扯孩子长大,我理解她的心情。"

"但是,我不能因为同情一个家庭,就拿全校师生的安全去冒险。"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

"至于那个姓陆的律师,我不想多说什么。"

"他拿着钱,昧着良心说话,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

发布会还没结束。

网上的舆论就已经炸了。

数千个营销号,仿佛接到了统一的冲锋号令,文案出奇的一致,标题更是怎么惊悚怎么来。

《吸血鬼家长讹诈名校,千万赔偿金背后的贪婪!》

《独家揭秘:那个叫陆诚的律师,到底吃了几碗人血馒头?》

《林子轩:从校园霸凌者到“受害人”的华丽包装!》

微博热搜前十,育婴中学独占五席。

评论区里更是一边倒的谩骂。

“这家长想钱想疯了吧?自己生个神经病儿子,还想赖学校一辈子?”

“严校长太可怜了,那衣服都穿了多少年了,这种良心教育家都要被网暴,天理何在?”

“那个陆诚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也就是嘴皮子利索,专门给坏人洗地!”

“抵制正诚律所!让人渣滚出法律界!”

甚至有人扒出了刘芳早点摊的位置,还有人发起了“众筹送花圈”的活动。

正诚律所。

前台小妹李萌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电话听筒根本不敢挂回去。

只要一挂上,立马就会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全是污言秽语。

“喂?是正诚吗?我是你爹!告诉你那个姓陆的,出门小心被车撞死!”

“你们这种黑心律师所怎么还不倒闭?”

“我已经给律协写信了,吊销陆诚的执照!”

砰——

一声巨响。

玻璃大门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一桶暗红色的油漆顺着玻璃门蜿蜒流下,触目惊心,看着就像是刚刚泼上去的新鲜血液。

门外几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手里还拎着油漆桶,对着律所里面比中指,嘴里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

玻璃门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

人渣。

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刘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碎屏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整个人抖得像是筛糠。

她不明白。

明明儿子才是受害者,明明那些指甲都是被拔掉的,明明那些试卷上都写着救命。

为什么到了那些人嘴里,儿子就成了带着刀上学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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