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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死一般的寂静。

“赢了!李掌门赢了!”

“张教主神威!”

“那黄衫姑娘好厉害的功夫!”

“破了!金刚伏魔圈被破了!”

短暂的沉寂后,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响彻少室后山!

明教教众狂喜高呼,华山、峨眉、武当、丐帮弟子亦是激动不已,不少江湖豪客更是看得心驰神摇,手舞足蹈。

这一战之精彩、之激烈、之结局,足以载入武林史册,足以让他们回去吹嘘一辈子!

而亲眼见证这等巅峰对决,不知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少林众僧则个个面如土色,垂头丧气。

空闻方丈长叹一声,闭目不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少林最大的倚仗,今日当众被破,这对少林声誉的打击,难以估量。

渡厄、渡难、渡劫三人跌坐在地,各自运功疗伤片刻,又是“哇”地一声,各自吐出一口淤黑的污血,脸色才稍稍好转,但气息已然衰败,再无之前那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空闻上前,涩声道:“三位师叔...如之奈何?”

渡厄缓缓睁开那只独眼,眼中光芒黯淡,满是颓唐与不甘,他看了看不远处气定神闲的李重阳三人,又看了看欢呼震天的群雄,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嘶声道:“输了...输了还能如何?放人吧……”

空闻默默点头,转身指向三株高松后方一处被巨石封住的洞穴,对张无忌道:“张教主,谢逊施主便在那石牢之中。”

张无忌早已迫不及待,闻言立刻飞身掠至石牢前。

只见一块数千斤的巨石压在洞口,只留尺许缝隙。

他运起乾坤大挪移神功,双掌抵住巨石,九阳真气沛然涌出,大喝一声:“开!”

那巨石竟被他生生推开数尺,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义父!孩儿无忌救援来迟,你能出来么?”张无忌对着洞口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洞中沉默片刻,传来谢逊嘶哑低沉的声音:“好孩子,我不出来。你……你快快走罢!”

张无忌大奇,以为谢逊被点了穴道或上了镣铐,不及多想,俯身便钻入石牢之中。

石牢内阴暗潮湿,只见谢逊须发虬结,衣衫褴褛,盘膝坐在角落,身上并无镣铐。

张无忌心中悲苦,上前一把抱住他,入手只觉义父身体虽然没有外伤,但内力虚浮。

他快速在谢逊手足穴道上探查推拿,并无被封禁迹象。

“义父,你这是为何?快快随孩儿出去!”张无忌不由分说,抱起谢逊,跃出石牢,将他轻轻放在洞外巨石之上。

谢逊伸手摸索着拍了拍张无忌的手背,叹息道:“好孩子,我那些冤屈,你已对三位高僧分说明白。

可是,我所做的那些罪孽,杀的那些无辜之人,却须由我自己承受报应。少林乃佛门圣地,我在此诵经忏悔,度化亡魂,赎我罪孽,正是最好的归宿。你莫要再劝了。”

张无忌急得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抓着谢逊的手臂摇晃:“义父!你何苦如此?那些事也是事出有因!你已受了这么多年苦,还不够吗?跟孩儿回去,我们回冰火岛,或者去光明顶,孩儿侍奉您终老,好不好?”

谢逊只是摇头,神色平静,那是看破生死的淡然。

张无忌劝得口干舌燥,谢逊却仿佛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无奈,只得将求助于静静旁观的李重阳。

李重阳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对谢逊道:“狮王,你确实罪大恶极,这些年所受的罪,也是应得的。”

张无忌闻言一愣,看向李重阳,眼神有些发懵:不是,我叫你来是劝义父的,不是让你来给他定罪的啊!

谢逊却点头道:“李掌门所言极是。谢某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正因如此,才更该留在少林,青灯古佛,忏悔余生。”

李重阳继续道:“狮王有心忏悔,自是好事。但成昆的罪孽更甚于你,且与你血海深仇,你难道就不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告慰父母妻儿在天之灵吗?”

谢逊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窝仿佛要喷出火来,嘶声道:“成昆恶贼!我恨不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来人,将成昆带上来!”李重阳吩咐道。

很快,两名华山弟子将成昆押到近前。

李重阳对谢逊道:“成昆在此。狮王,你的仇人就在眼前。是杀是剐,皆在你一念之间。”

渡厄此时调息稍定,闻言忍不住道:“阿弥陀佛。谢居士,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门户广大,世间无不可渡之人。你与老衲在这山峰共处多日,亦算有缘。何不……”

“大师。”李重阳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佛渡有缘人,亦讲因果报应。谢狮王与成昆之间,是私仇,亦是江湖公义。何不让这段延续数十年的血仇,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做个彻底了断?是非曲直,善恶有报,也让天下人看个明白。”

他转向谢逊,沉声道:“狮王,不如你将成昆所作所为,桩桩件件,说与天下英雄听听。也让众人评断,此獠该不该杀!”

谢逊胸膛剧烈起伏,沉默片刻,猛地昂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全自成昆与我二人身上所起,种种恩怨纠缠,须当由我二人了结。师父,我一身本事是你所授;成昆,我全家是你所杀。你的大恩大仇,今日咱二人来算个总帐。”

成昆道:“谢逊,江湖上有多少英雄好汉,命丧你手。今日更招引明教的大批魔头,来少林扰乱佛门福地,与天下英雄为敌。我深悔当年传授了你武功,此刻若非被李掌门所制,非得杀了你这欺师灭祖的逆徒不可。”

谢逊高声道:“四方英雄听者,我谢逊的武功,原是这位成昆师父所授,可是他遇奸我妻不遂,杀我父母妻儿,师尊虽亲,总亲不过亲生的爹娘。我找他报仇,该是不该?”

“该当报仇!”

“杀师灭亲,猪狗不如!”

“成昆该死!”

四下里群雄早已听得义愤填膺,此刻轰然响应,声浪震天,看向成昆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杀意。

成昆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听得众人喝骂,脸色铁青,却强自冷笑道:“谢逊,你若是有胆,便解了我的穴道,我们一对一决出个生死!!”

谢逊闻言,不怒反笑,笑声凄厉:“好!今日,便在此地,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这段恩怨,彻底了结!”

他转向张无忌和李重阳的方向:“李掌门,请解了这恶贼的穴道。”

张无忌急道:“义父!何必与这奸贼讲什么江湖道义?他诡计多端,小心有诈!”

谢逊摇头,平静道:“无忌,这是为父与他的私怨。他虽恶贯满盈,终究曾是我师父。今日,我要与他公平一战。生死由命,胜负在天。谁若胜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对李重阳道:“李掌门,有劳。”

李重阳看着谢逊那决绝而平静的脸,心中明了。

他不再劝阻,点了点头,走上前,在成昆身上拍了几掌,解开了他的穴道。

成昆穴道一解,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脚,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住谢逊。

谢逊对着成昆的方向,沉声道:“师父,请。”

成昆冷笑:“逆徒,受死!”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谢逊胸口,掌风凌厉,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幻阴指》,阴寒歹毒!

谢逊竟不闪不避,挺胸硬接!

“砰!”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谢逊胸口!谢逊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向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义父!”张无忌惊叫,便要上前。

“别过来!”谢逊抬手阻止,抹去嘴角鲜血,嘶声道,“这一掌,是还你当年传艺之恩!”

成昆一愣,随即狞笑:“好!我看你能还几掌!”身形再进,腿影如风,连环踢向谢逊小腹、膝盖!

谢逊依旧不躲,只微微侧身,以肉厚之处承受。

“砰砰!”两腿踢实,谢逊再次踉跄后退,脸色更白,显然受伤不轻。

张无忌看得心如刀绞,却又被谢逊那决绝的眼神制止。

成昆见谢逊连受重击,心中狂喜,以为谢逊这些年被囚,武功早已荒废,只剩下一副残躯。

他眼中杀机爆射,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向谢逊天灵盖,要将他立毙掌下!

就在掌风即将及顶的刹那,谢逊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一股狂暴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他头发无风自动,喉咙里发出《狮子吼》,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后发先至,迎上了成昆那致命的一掌!

“轰!!!”

双掌相交,气劲狂飙!

这一次,不再是谢逊单方面承受!

成昆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刚猛炽烈到极点的掌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谢逊掌中汹涌而来!

“啊!”成昆惨叫一声,他那只灌注了十成幻阴指力的手掌,竟被谢逊这含恨一击震得骨骼寸断!

谢逊一招得手,再不保留,如同疯虎般扑上!他虽目不能视,但听风辨位之能已臻化境,数十年的仇恨更是让他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拳、掌、爪、肘、膝……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狂风暴雨般向成昆倾泻而去!

成昆右手已废,心神俱裂,仓促间以左手抵挡,但如何挡得住状若疯魔的谢逊?

不过数招,便被谢逊一爪扣住肩胛,另一手并指如戟,狠狠刺向他双目!

“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峰顶!

成昆双眼被谢逊硬生生刺瞎,鲜血淋漓!

谢逊毫不留情,废了成昆双目后,更是一掌拍在他丹田气海之上!

成昆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数十年的苦修内力,被这一掌尽数震散!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除了还能发出痛苦的呻吟,已是废人一个。

大仇得报!父母妻儿之仇,数十年颠沛流离、家破人亡之恨,今日终于亲手雪耻!

谢逊站在原地,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要将他一生所有的痛苦、愤怒、屈辱、罪孽,都随着这声吼叫宣泄出去。

吼声渐歇,谢逊身躯晃了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张无忌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慈祥的、疲惫到极点的笑容。

“无忌……好孩子……义父……累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向后缓缓仰倒。

“义父——!!!”张无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抢上前去,将谢逊软倒的身躯紧紧抱在怀中。

一探鼻息,已是气若游丝,脉搏微弱几不可察。

谢逊本就年事已高,又练功伤了身体,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如今囚居多日,元气大损,今日连受重击,再强行催谷毕生功力复仇,已然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他就这样,在张无忌的怀中,在大仇得报之后,带着解脱与平静,溘然长逝。

峰顶之上,欢呼声早已沉寂。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曾经叱咤风云的金毛狮王,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又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充满传奇与悲剧的一生。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