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力文学geilizw.com

他躺在泥水里,双目紧闭,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顾志远没有喊卡,他用一个广角镜头,

扭曲了画面里所有人的脸,营造出一种荒诞的压迫。

镜头缓缓从几个混混嚣张的脸上扫过。

江辞躺在地上装死,只要察觉到镜头快要扫到自己,

他就要微调姿势,试图抢镜。

一会儿是手指抽动一下,一会儿是嘴角溢出点“血浆”。

他躺在泥地里,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瞄着摄影机的方向。

那种“连死都要死得有存在感”的卑微与执着,让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又想笑又心酸。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不知从哪个破洞里钻了出来,闯进了镜头。

它走到躺在地上装死的江辞身边,低头嗅了嗅他的脸。

顾志远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随时准备喊卡。

那只狗闻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个人没有威胁。

然后,它抬起了后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它要在他头上撒尿。

电光火石之间,江辞没有跳起来赶狗。

他维持着尸体的僵硬,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

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呜呜”声。

流浪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尸语”吓得一哆嗦,

夹着尾巴,呜咽一声,飞快地逃掉了。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后,顾志远狂喜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开。

“过!过了!这段保留!绝对的神来之笔!”

那场“真黑帮”的戏效果出奇地好,甚至被顾志远誉为“天降素材”。

趁着这股疯劲,剧组两天内赶完了所有外景冲突戏份。

拍摄进度一日千里,很快便转场到了“猪笼城寨”里,那间属于陈三的逼仄出租屋。

今晚的戏,是陈三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中枪反应”。

江辞的独角戏。

江辞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件旧T恤。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模仿开枪。

“砰。”

他嘴里配着音,身体应声向后一仰。

然后,爬起来。

“砰。”

再一次倒下。

他又爬起来。

每一次倒地,声音都比上一次更闷实。

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早已磨出渗血的擦伤,青紫一片。

那份专注,不为任何人,只为镜中那个一次比一次“死得更真”的自己。

白天的拍摄结束后,陈艺破天荒地跟顾志远要来了当天的拍摄素材。

她反复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在泥水里为了抢镜而“诈尸”、

甚至跟狗飙戏的“陈三”,心里五味杂陈。

那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一种表演流派。

带着满腹的疑惑与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寻到了陈三的出租屋门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屋里那更加疯狂的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江辞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解,到隐约的嘲弄,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看清了江辞眼里的那束光。

那束光,明亮,偏执。

戏里,剧本写着,柳飘飘会推门进去,问陈三:“这么拼命,图什么?”

此刻,戏外。

当江辞终于力竭。

门外,陈艺扶着墙壁,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她看着男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么拼命,图什么?”

江辞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他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口吻回答。

“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陈艺如同被闪电劈中了。

这句话她曾在教科书上读过无数遍,从无数道貌岸然的老师、导演口中听过。

可此刻,这句话却从一个成名的影帝嘴里说出来,并且他还是这么做的。

原来,真的有人……把这本书里的内容,当成了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