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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漫步走着。

穿过曲廊,踏过碎石小径,便到了金容湖边。

午后秋阳温煦,洒在湖面上泛起一片碎金般的粼波。岸边垂柳已染上些许黄意,残荷未完全枯尽,别有一番疏朗的景致。

远处假山叠石错落,丹枫初染。微风一过,送来桂花甜香与水润气息。

几人沿着湖岸缓步,行至一片假山石后,忽见一个人影静静坐在轮椅上。

那人侧影有些像明山月,却满面胡渣,长短参差不齐。发头在头顶草草束起,右鬓耷拉下一绺长发,随风微动。

他沉着脸,怔怔望着波光出神,对周遭动静恍若未闻。

正是明府三老爷,明长立。

李嬷嬷脚步一顿,赶紧拉着冯初晨和芍药悄然离去。

走远了,芍药才问道,“李嬷嬷,那人是谁?干嘛那么怕他?”

“是我家三老爷。嘘,小声些,冒犯了他,小心一块石头甩过来把人脑袋打开瓢。”

芍药吐了吐舌头。

小半刻钟后,明长立才缓缓扭头,望向那片垂柳。柳枝轻拂,已没了人影。

他收回目光,又望向湖面,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那天山月找他说话,把他推至这个僻静地方。

山月说冯大夫手里有圣药“虎蝎”,专治他这种隐疾。

虎蝎,蔡大夫也提过,说若能得此药,药到病除。

他心里一动,像死水里投进一颗石子。可那涟漪还未散开,就被羞耻压了下去。

万一呢?万一这药也没用呢?到时让人知道自己让一个未婚姑娘看这种病,还未治好,他的脸往哪儿搁?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臊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骂起来,“你们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也好意思谈论男人这种病。那丫头跟你一样,不要脸不要皮!”

只有小时候跟他打过架的明山月突然翻了脸,一把掀翻了他的轮椅。

明山月居高临下看着他骂道,“你骂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无缘无故骂冯姑娘,就是不行。哼,自己举不起来,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

然后,扬长而去。

明长立大怒,拿起一块小石头向明山月打去,却被他偏头躲开。

四周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挣扎着坐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轮椅扶正,却怎么也坐不上去。

他就这么坐着,从晌午捱到太阳偏西。期间,也有几个丫头婆子出现在附近,他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副没用的样子,也没叫她们。

直到小厮寻过来。

小厮慌忙把他扶上轮椅,“小的该死,一直以为您在大爷那里。可等到下晌也未等到您回来,就寻了过去。大爷说,他也不知您在哪里。小的找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这里来……”

想到那件事,明长立气得拳头都握了起来。

等再看到那个狗东西,看他怎么收拾他。

——

午后,夏氏在庵堂后信步走着。

阳光虽还刺眼,却已褪去盛夏的毒辣,透过树枝,洒下一地斑驳碎金。

放眼望去,满山树木已染了秋意。山风拂过,带着丰沛的植被气息。

她穿过梅林,远远便能望见一座小禅院。大门紧闭,围墙似乎也比别处更高更厚些。

夏氏嘴角滑过一丝笑意。

父母疼着,兄长让着,明长晴宠着,还当了皇后。

又如何呢?

如今不过是个废弃之人,被幽禁在这方寸之间,与世隔绝,能看见的只有那一角天空。

自己虽是孤女,还被那个人不喜。

那又如何呢?

住在明府享福,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想着,夏氏竟情不自禁地跨过小石桥,朝那边走去。

还未靠近,一个高大的带发尼姑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施主,此处不可随意走动。”

夏氏似是不知,连忙赔笑道,“哦,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提点,我去那边便是。”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她是故意的。最好让里面的人听见,知道自己如今过得有多好。

清心法姑正坐在树下假寐,她果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睁开眼来。

这声音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空——能看见的只有这么一小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除了几个一直惦记的,早已淡忘得差不多了。

她的眼前一一拂过父亲、母亲、弟弟一家、儿子、儿媳的面容。那人的面容居然也出现了,还是少年时的模样,迎风吹笛,微风吹起他的衣摆……

清心赶紧眨眨眼睛,摇摇头,“阿弥陀佛……”

院门响起,小尼姑打开门,净安匆匆走进来。

看到清心法姑干瘦的脸庞呈现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净安的眼里有了丝不赞成。

轻声道,“山风大,法姑请回屋里歇息。”

说着,扶起清心进了屋。

净安把门掩上,从小窗看看外面,脸上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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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近清心身旁,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外面通过一个人递消息进来,勤王已经查到当初法姑生的是位公主,是薛氏换了婴。殿下正在想法子解救法姑,请法姑一定要放宽心思,爱惜好身体,等着出去团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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