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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靠着墙站着,双手拢在袖子里,姿势松弛,像在看一件正在自然发生的事。

“他们被关在哪?”

他说:“另一个地方。”

“你带我去。”

朽从墙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差不多一个头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问她:“你这张嘴是真的不会说一句好话,我换脸你也不看我一眼,我让他们活着你也不道一声谢。你骨头里都是刺,不过我喜欢。”

神经病。

有灵力我就干你了。

林枝意讥诮:“骨头里没刺的是死人。”

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侧过身,朝走道深处偏了一下头:“他们活着,在另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不大,你要去也行,但我不确定你现在走过去他们能不能看到你。”

“什么意思?”

她往前走的时候,朽没有跟上来。

她走到走道尽头,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走了一段之后看到一扇门。

门是合着的,门缝底下透过来一线很暗的光。

她伸手推门,没有阻力,开了。

另一间屋子比她那间小得多,墙上没有装饰,地面铺着一层粗麻布,边角卷起来。

钱多多躺在一张窄榻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嘴角还挂着一道干透的血迹,那两条腿被简单地固定过,用几块木板夹着,布条缠了两道。

云逸靠墙坐着,怀里抱着小麒麟,小麒麟的耳朵耷拉着,但眼睛是睁着的。

柳轻舞坐在钱多多榻边,手里捏着一块布,布面已经被水浸透了,她正俯身把布按在钱多多的额头上。

兰濯池蹲在角落里,把一块碎骨头片摆在面前,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比对着,像在拼什么东西。

凤临渊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背靠墙壁,闭着眼,呼吸匀而平,像是睡着的。

林枝意站在这间屋子里,看了他们很久。

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脚底是冷硬的粗麻布面。

她叫了一声钱多多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云逸。

云逸正低头看小麒麟的耳朵,他的手指沿着小麒麟的耳廓慢慢摸过去,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李寒风站在榻尾,正在把自己右臂上的绷带重新缠紧,牙齿咬着绷带的一端,用力扯了一下。

柳轻舞把那块湿布从钱多多额头上拿下来,浸进旁边一只水盆里,拧干,又按回他额头上。

“他们听不见你,也看不到你。”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壳裹住了,看得到他们却靠近不了。

她想走过去把柳轻舞手里的布接过来,想蹲下来看看钱多多的腿是不是还在渗血。

她走到柳轻舞和钱多多之间的位置,正对着榻沿,她弯下腰,伸出手,想去碰钱多多那只搭在榻沿上的手,指腹落下去,穿过去了。

钱多多的手还在那儿,搭着,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穿过去,没有任何阻力。

她怔在了那里。

朽说:“你现在的状态和他们是错位的。你能看到,摸不到。等你真正醒了,就能摸到了。”

她把手收回来,退后了半步。

她问:“那我能跟他们说话吗?”

朽说:“你可以试试。”

她看着钱多多,他躺在那里呼吸浅而快,像在梦里也在费力。

她说:“我醒了,我没事了。”

钱多多没有反应。

她的声音落在这间屋里,没人接住。

兰濯池在角落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见他捏着一块碎骨片在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碎片比对着边缘,像在拼一幅被拆碎的图。

他拼了一会儿,停住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把两块碎片叠在一起,缝隙合上了,他吸了一口气,眼睫微微颤着。

林枝意站在屋角看了他好一会儿。

兰濯池把剩下的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钱多多榻边,蹲下来,把手指搭在钱多多手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回角落里。

林枝意跟过去了,她蹲在他刚才蹲过的位置,看着地面上他拼出来的那块碎片。

钱多多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又浅又快,柳轻舞低头拧干手里的布,李寒风把右臂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

云逸的小麒麟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动了一下,朝林枝意蹲着的方向偏了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