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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魏向前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二哥,三驴子那边回话了,他今天下午已经跟安德烈碰上头了,明天凌晨的事他能办。"

"周大庆到黑河了没有?"

"到了,下午两点到的,八个人一辆都没少,车子停在江堤那个老渔棚子里。"

"好,让三驴子指挥,周大庆负责接应,按上次的路子走,过完江立刻撤,不许恋战。"

"明白。"

"还有个事。"

"您说。"

"我让你查的那个筒子楼的看守情况,查清楚了没有?"

魏向前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查了,二哥,有点问题。"

"说。"

"看守的四个人里面,有一个叫小孙的,是赵刚手底下一个退伍兵的老乡,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我查了他轮值的那几天记录,发现他有两回外出买菜的时间比正常多了四十分钟。"

"你跟他谈了没有?"

"谈了,他说是去远了一家菜市场买的,说那边的白菜便宜两分钱。"

"你信吗?"

"不信。"

"盯着他,别打草惊蛇,我有用。"

"好。"

李山河挂了电话,彪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写着困意。

"二叔,那金发妞儿想好了没有?"

"还没回话。"

话音没落,楼下传来脚步声,看守筒子楼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

"李总,她说要见你。"

李山河和彪子对视了一眼。

"走。"

半小时后,李山河推开了筒子楼四层那扇门。

屋里的场景跟昨天不太一样,窗帘被拉开了,暮色的光透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橘红色。

娜塔莎站在窗前,穿着昨天那件灰毛衣,但脖子上围着那条新的貂绒围巾,金色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子。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冷漠,不是戒备,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平静。

"坐。"

娜塔莎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李山河坐下了,掏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

"想好了?"

"想好了。"

娜塔莎把手伸到毛衣领口里,扯出那条细银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她把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推到李山河面前。

"这是苏黎世联合银行的半张密钥,另外半张在我爸爸手里。"

"两张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个保险柜,里面有三千两百万美金的无记名债券和一批实物黄金凭证。"

李山河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娜塔莎的眼睛。

"条件呢?"

"三个条件。"

娜塔莎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涂颜色。

"第一,你必须在三个月内确认我爸爸的安全,如果他有生命危险,你要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第二,这笔钱的使用,我要有知情权,你花了多少花在哪儿我要知道。"

"第三。"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答应给我的三成,白纸黑字写下来,用你在港岛的公司做担保。"

李山河把那根烟叼上了,没点火,在嘴角转了一圈。

"第一条没问题,我在苏联有自己的渠道,确认你爸爸的安全不难,但把人弄出来需要时间和钱。"

"第二条可以,账目每个月给你看一次。"

"第三条。"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白纸黑字可以,但担保不能用山河国际的名义,太显眼,我用BVI的壳公司给你做一份信托协议,效力一样,但外人看不见。"

娜塔莎想了两秒。

"可以。"

"那除了密钥之外。"

李山河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你爸爸在莫斯科军工系统里的暗线,我需要。"

娜塔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哪些?"

"航母的,黑海造船厂那边还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有。"

"谁?"

"造船厂军代处的一个副主任,姓伊万诺夫,我爸爸安排进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暴露。"

"他能做什么?"

"瓦良格号的舾装进度和零部件清单,他手里都有备份。"

"还有呢?"

娜塔莎的嘴角动了一下。

"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里有一个处长,叫费多罗夫,我爸在他身上花了十年功夫培养的内线,只认密钥持有人的指令。"

"他能调动什么?"

"审批文件,出口许可,技术转让的盖章权限,在苏联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李山河把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存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密钥链子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牌冰凉沉甸甸的,上面的数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娜塔莎,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俘虏,是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娜塔莎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中国人做生意都这样吗,先把人关半个月再谈合作?"

"不是关你,是考你。"

"考什么?"

"考你在压力底下能不能保持冷静,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李山河把密钥链揣进内兜,站起身来。

"你通过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彪子在走廊里靠着墙啃着个冻梨,看见李山河出来赶紧把梨核扔了。

"成了?"

"成了。"

"那回去?"

"不急。"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娜塔莎,她正把窗帘重新拉上,侧脸在最后一缕暮光里轮廓分明。

"向前说那个看守小孙的事,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李山河的脚步往楼下走,声音低了下去。

"克格勃在找她,与其让他们找到真人,不如让他们找到一条假线索。"

"你要拿那个小孙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是放长线钓大鱼。"

彪子跟在后面,冻梨的凉气还挂在嘴角。

"二叔,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我咋就跟不上趟呢。"

"你不用跟上,你只管一件事。"

"啥事?"

李山河推开筒子楼的大门走进寒风里,哈出来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得飞快。

"明天凌晨两点,三驴子在黑河接货,如果顺利的话,后天早上之前那两节车皮的东西就能过江。"

"瓦西里这辈子能给咱的最后一批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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