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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抵达石野亚桥别墅时,雨势正密。

镰仓的街道窄得像一条旧绸带,两侧的木屋和石墙在雨幕里褪成深灰。车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两旁松树高耸,枝桠交错,把天光遮去大半。

松针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滴下一串水珠,砸在车顶上,啪嗒一声,又归于寂静。

巷子尽头是一扇旧木门,门楣低矮,门板上钉着“石野”二字,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门前一盏石灯笼,烛火在雨里挣扎着亮,光圈只有巴掌大,照不亮台阶上的青苔。

大本健次郎先下了车,他没有撑伞,只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那叩门声不重,却在雨里传得格外清楚。陈阳坐在车里,透过水汽蒙蒙的车窗看着他的背影。

大本健次郎的肩膀微微缩着,门里传来一阵极慢的脚步声。木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山口那张清瘦的脸。

他是石野亚桥的贴身侍从,也是这座宅子唯一的守门人。山口见到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不由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先落在大本脸上,又扫过后面停着的几辆车、撑伞的专员、面色阴沉的高健次郎。

“大本先生。”山口的声音很轻,怕惊了屋里的石野亚桥,“您来了,这是......”

大本健次郎微微侧身,背对着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山口点点头,把门开大了一些,只容大本一人侧身进去。木门随即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却把门外所有人都挡在了雨里。

陈阳站在帕特西亚身侧,雨水顺着伞沿滴在肩头,他没有动;高健次郎站在车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色在阴天里看不真切,可他一直盯着那扇门,像要透过木头看见里面的情形。

几个樱花国专家躲在屋檐下,低声交谈,有人搓着手,有人跺脚。

武田信雄没有来,他在会议室里和他们分了路,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可陈阳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武田信雄不来,希望他不要在后面搞事情。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木门再次打开。大本健次郎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站在门里,目光先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高健次郎和帕特西亚身上:“我老师说了,他现在身体不适,这么多人一起进去不合适。”

“高健次郎先生、帕特西亚小姐,二位请进,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高健次郎闻言,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帕特西亚却没有动,她站在伞下,灰蓝色的眼睛看了大本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阳,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大本馆长,我对华夏青铜器并不是很熟悉。”

“这次来,我代表罗勒比家族,可鉴定上的事,我需要携带吴雄先生一起进去。”

这话说得客气,却不容商量。大本健次郎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帕特西亚那张平静的脸,终究只点了点头:“可以。”

陈阳收了伞,把伞靠在门边的石墙上。雨水从伞面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跟着帕特西亚跨过门槛,经过大本身边时,两人目光一触,陈阳面上不动,心里却微微收紧。

大本健次郎这个人,今天是全场唯一的变数,不过就看他怎么变了,希望他会选择一条明智的道路。

四人穿过前院,院子不大,石径曲折,两侧是经年积累的青苔,雨水打在上面,绿得发黑。

角落里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根细枝在雨里抖。正屋的纸门半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廊下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茶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药味。陈阳闻到药味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石野亚桥的身体,恐怕比大本健次郎说的还要差。

纸门被山口拉开,陈阳一眼便看见石野亚桥坐在矮案后面。

老人穿一件深灰色羽织,里面是素白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稀薄地贴在头皮上,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上次在酒会上,他虽年迈,却目光如炬,说话时中气十足,手里的放大镜举起来,像持着一把裁决的尺。可此刻,他靠在坐垫上,脊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虽然仍旧清亮,眼窝却陷得很深,眼下一片青黑。

案上摊着一本图录,旁边是一盏老铁壶,壶嘴冒着白汽。壶里的茶大概早就凉了,只是壶底还有一点炭火,维持着最后那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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