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1章 高健次郎先生,这得问您呀!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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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野亚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高健次郎的耳朵里。
高健次郎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到后来,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跪坐在那里,像一片风里的叶子,抖得连衣襟都在颤。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锁在保险柜里……我明明……”
“高健次郎先生,”石野亚桥打断了他,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冷意,“你刚才说,这件东西从酒会之后就一直锁在你的保险柜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宅子。”
“那我问你——既然从来没有离开过,是谁把它从你的保险柜里取出来的?又是谁把它装进密码箱的?”
高健次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你自己!”石野亚桥说,“你亲手把它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亲手把它装进密码箱,亲手把它带到我这里。”
“可你拿出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件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您懂了么?”
高健次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天夜里,他打开保险柜,把青铜枭尊捧出来,放在桌上。灯光很亮,他检查了器身,检查了纹饰,检查了锈色。
他觉得没问题又把它锁回保险柜,这件东西在他的保险柜里放了多久?从酒会之后,到前天夜里,中间隔了将近两周左右。这段时间内,有谁进过他的库房?有谁碰过他的保险柜?
他想不起来,他什么人都不敢怀疑,又什么人都开始怀疑。他的目光在屋里几个人脸上扫过——石野亚桥、大本健次郎、帕特西亚、吴雄——每一个人的脸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看不懂。
“石野先生……”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您说这件是赝品,那真的呢?真的在哪里?”
石野亚桥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转向帕特西亚。
帕特西亚迎着那目光,脸上没有表情,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高健次郎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帕特西亚,眼睛里的疯狂忽然变成了一种近乎野兽的凶狠。
“是你!”他噌一下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真的站起来了,膝盖撞在矮案上,案上的茶壶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洒在榻榻米上,冒起一缕白汽。他没有管。
他起身站在帕特西亚面前,比她高出一截,像一座山压过去,“是你换了我的东西!密码箱!对,密码箱!”
“箱子一直在你的人手里!从会议室到车上,从车上到这里,箱子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人!”
“你换了!你换了我的青铜枭尊!”
高健次郎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唾沫星子溅在帕特西亚的脸上。
帕特西亚没有退,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高健次郎,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脸上的唾沫。
“高健次郎先生,”帕特西亚的声音仍旧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你说我换了你的东西?哼哼!”
“没错,密码箱是我的人运的。可前面密码是我设置的,后面密码是你亲自设置的。如果我要换箱子里的东西,我需要你的密码。”
“我没有你的密码,你怎么解释?”
高健次郎张了张嘴,他忽然发现,自己解释不了。人家帕特西亚设置了前面密码,自己设置了后面,设置完之后箱子锁死。从那一刻起,箱子确实没有打开过。
从会议室到车上,从车上到石野宅,他亲眼看着密码箱被人送到商务车,亲眼看着箱子被拿到屋子里。箱子没有打开过,密码锁没有动过,可好好的真品,怎么就变成赝品了?
高健次郎站在帕特西亚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高健次郎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又看向了屋子里的所有人,“你……还有你们……”
帕特西亚这才慢慢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脸上的唾沫。然后她看着高健次郎,轻声说:“高健次郎先生,我代表罗勒比家族,正式要求你,就今天这件事,给伯爵一个解释。”
高健次郎的膝盖一软,他站在榻榻米上,身体晃了两下,终于没有倒下去。他扶着矮案,慢慢转过头,看向石野亚桥。
石野亚桥没有看他,只低头看着案上的青铜枭尊。那件赝品躺在案面上,双耳高耸,鸮眼幽深,像在嘲笑他。
“石野先生……”高健次郎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您……您要为我作证……这件东西不是我的……不是我带来的……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石野亚桥不会为他作证。
石野刚才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你亲手把它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亲手把它装进密码箱,亲手把它带到我这里。”
石野已经把他钉死了,他亲手拿来的东西,他亲口承认是从自己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就意味着,自己用赝品换了这件真品!
石野亚桥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高健次郎,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厌倦。
“高健次郎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我随时恭候你,也可以随时接受任何调查。”
“但在这之前,你恐怕要想想,为什么一件真品,在你的手里突然就变成了赝品。”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高健次郎的胸口上。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跪坐下去,膝盖砸在榻榻米上,闷闷的一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眼睛盯着那件青铜枭尊,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雨声从外面传来,打在屋檐上,打在石灯笼上,打在青苔上,密密的,冷冷的,像一万根针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