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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沙哑的声音在陈拙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一张满是胡茬,眼袋深重,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的脸。

老周。

市一中物理教研组组长,周国平。

一个在学生眼里总是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夹克衫,满身烟味,讲着讲着就会跑题到量子力学的怪老头。

老周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点火星在幽黑的实验室里明暗闪烁。

他并没有因为抓到一个学生在实验室里乱搞而生气。

相反,他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示波器的屏幕。

“J2459的信号发生器是模拟电路,受温度影响大。”

老周吐了一口烟圈,烟雾在绿色的荧光前缭绕,给那个幽灵般的波形增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这种破机器很难锁住高次谐波,你能稳住那个三节点的李萨如图,哪怕只稳定了两秒钟,手感也不错了。”

陈拙转过身,从圆凳上下来。

“周老师。”

老周摆了摆手,夹着烟走到实验室台前。

他也没有开灯。

这两个人就像是两只习惯了黑暗的蝙蝠,在这间充满了电子味道的屋子里对峙。

“刚才那个'8'字,频率比是多少?”老周突然问。

“1:2”陈拙回答。

“那那个皇冠呢?”

“3:4”

老周挑了挑眉毛。

他借着示波器的光,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个子。

这孩子他有印象。

太有印象了。

那个在入学考试卷子上画轮子受力分析图的狂人。

那个让他破格给了实验室备用钥匙的跳级生。

但他没想到,这孩子真的会来。

而且第一次来就玩这么野的东西。

普通的初中生进实验室,要么是想摸摸天平,要么是想看看显微镜。

只有真正的怪胎,才会躲在黑暗里玩什么破示波器。

“会调圆吗?”

老周突然伸手,在示波器的旋钮上狠狠拧了几下。

原本还算有点规律的波形瞬间被彻底打乱,变成了一条毫无美感的斜线。

“圆?”陈拙愣了一下。

“对,圆。”

老周指了指屏幕。

“李萨如图形,最简单,但也是最难调的,圆。”

“要画出一个正圆,两个通道的频率必须严格相等,1:1。而且......”

“相位差,正好是90°,也就是Π/2”

“多一点,是椭圆。少一点,也是椭圆。频率稍微不稳,那个圆就会转圈。”

“给我调个圆出来,调不出来,以后你就把钥匙还我吧。”

老周抽了一大口烟,安静的看着陈拙。

这是一个挑战。

或者是,这是老周作为物理组长,对这个“天才”的一次真正的资格审查。

会做题不算什么。

物理学,归根结底是实验的科学。

如果在真实的仪器面前都手抖,那充其量也就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

陈拙看着老周那张在烟雾后若隐若现的脸。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坐在了那把圆凳上。

调圆。

在数学上,这只是一个方程:

x2+y2=r2。

但在模拟电路的世界里,这就非常的刺激了。

陈拙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重新搭在旋钮上。

第一步,频率同步。

他把信号发生器的频率慢慢调回到50Hz。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画圈,但那不是圆,而是一团不断翻滚的椭圆,不断的左右倾倒。

这意味着频率没有完全锁死。

陈拙闭上眼,感受着旋钮里那生涩的齿轮咬合感。

左微调。

右微调。

停。

翻滚停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稳定的斜椭圆。

现在这个图像意味着频率比锁定在了1:1。

接下来,就是相位。

目前的相位差大概是45度左右,所以是个斜着的椭圆。

想要将这个椭圆给撑开,撑成一个饱满的正圆,就靠相位调节了。

但这台老旧的J2459示波器并没有独立的相位调节旋钮。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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