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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在六点四十五分。

楚风云睁眼,三秒内进入清醒状态。

不管前一晚几点合眼,闹钟一响,意识自动归位。十八年养成的节律,比任何药物都精准。

洗漱。换衣。深蓝色西装,领带打了简洁的四手结。

不像李达海的温莎结那么考究,也不像基层干部的随意,恰好卡在“不端架子但有分量”的刻度上。

下楼时,李书涵已经坐在餐桌旁。

桌上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白水蛋。

简单。干净。和华都紫玉山庄的排场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很早。”她递过来一双筷子。

“有份报告要送。”

李书涵没有追问送去哪里、送给谁、关于什么。只是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种分寸,不是学来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楚风云吃了一碗粥,一个蛋。三分钟。

吃完,回书房。

打开抽屉,取出那个深蓝色的省政府机密公文袋。封口处的密封条完好,骑缝钤印清晰,省政府的缩写在朱红印泥上纹路分明。

他把公文袋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公文包。

然后拿起手机,给龙飞发了一条加密短消息。

四个字。

“常委院外。”

龙飞不需要更多指令。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我出门,你跟着,别让我看见你。

发完,锁屏。

他没有叫方浩随行,没有走办公厅的行程报备流程。

一个人提着公文包,步行出了常委院大门。

---

项新荣还掌控着省政府办公厅的行政中枢。

省政府主要领导的每日行程,由办公厅值班调度系统统一协调。领导几点出门、去哪里、谁随行,秘书处第一时间掌握。

秘书处向谁汇报?

向秘书长。向项新荣。

楚风云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替换的人会做出什么,不可预判。

——尤其是一个昨天下午刚和赵刚密会了一个多小时的人。

所以步行。一个人。不触发任何行程报备节点。

省委大院侧门的岗哨查验证件,放行。全程不超过十秒。

侧门值班记录归省委警卫处管,和省政府办公厅没有信息共享通道。

楚风云沿着昨天和赵天明走过的梧桐小径,一步步走向省委办公大楼。

枯枝在头顶交织。晨光从东面透进来,打出一条条影子落在脚下。空气冷冽,呼出的白气散成淡雾,几步之后就看不见了。

七点零二分。

他站在省委办公大楼五楼走廊尽头。

赵天明的办公室。深色木门,门牌只有一行字——“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口没有秘书挡驾。

这个时间点,秘书班子通常七点十五才到岗。赵天明本人,三十八年如一日,六点五十已经坐在桌前。

楚风云选七点零二分来,就是为了避开那些秘书。

体制内高度敏感的人事操作,知情面控制是第一原则。每多一个人经手,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上级批复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抬手。三下。力度均匀。

三秒后,门里传来赵天明的声音。

“进来。”

---

赵天明坐在办公桌后面。

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花白的鬓角在窗外投进来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杯茶还在冒热气,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他抬头看见楚风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代省长,清晨七点,不带随行,独自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

极不寻常。

但赵天明没有问“为什么不带秘书”。

三十八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一个人来,是因为要谈的事不能让第二个人听见。

他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

“坐。”

楚风云没有往沙发区走。

直接在办公桌正前方的访客椅上坐下。

位置选择本身就是信号——来谈公事,有文件要呈,不是闲聊。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取出深蓝色机密公文袋,封条朝上,双手递到赵天明面前。

“赵书记,这是省政府党组关于秘书长岗位干部交流调整的人事请示报告。终稿。”

赵天明的目光落在密封条的骑缝钤印上。

接过。

用拆信刀沿封口划开,取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省政府人事请示报告(终稿)”。

第二份——“关于省政府行政中枢运转情况的若干说明”。

赵天明先看第二份。

“值得关注的现象”。

他在这七个字上扫了两眼,快速浏览完毕,搁在一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现象。

他不需要追问。

这份说明不是写给他看的。是给他用的。

将来有人问“为什么换项新荣”,他只需要把这张纸往桌上一放——“行政中枢运转有问题,换人是工作需要。”

不是政治清洗,是正常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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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就挡回去了。

赵天明拿起第一份,逐行阅读。

楚风云没有催促。

安静的办公室里,翻页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交替响着。

“进一步优化”——赵天明看到了。

“干部交流任职”——他看到了。

“商请中央组织部协调”——他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下来。茶杯端起来到嘴边,没喝,又放了回去。

然后抬头。

“刘文华那边知道吗?”

楚风云在昨晚写报告时就预判到了这个问题。

赵天明问的不是“刘文华同不同意”,而是“知不知道”。

两个问题,性质完全不同。

“同不同意”——意味着赵天明认为刘文华有否决权。

“知不知道”——意味着赵天明在评估信息泄露风险。

他选了后者。说明他对这件事的判断,已经超越了程序规范的层面,进入了战术考量。

楚风云的回答精准到字。

“走中组部通道,不需要省委组织部会签。”

表面意思——按程序规定,中组部协调跨省干部调任,不需要目的省组织部参与会签环节。程序上不存在“知不知道”的问题。

真实含义——刘文华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没有说谎。没有违规。但该传达的信息,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地传达到了。

赵天明的目光在楚风云脸上停了一瞬。

低下头,继续看报告。

办公室安静了十五秒。

嗒。嗒。嗒。

赵天明看完最后一页。

合上。

从笔筒里拿出那支用了多年的深色钢笔,拔帽。

在报告首页签批栏上,用他标志性的行楷写下八个字——

“同意,请中组部酌处。”

签名。

拉开抽屉,取出一方朱红色私章,沾了印泥,在签名旁边端端正正盖了下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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