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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好像堆着什么。

她站起身走过去——一起身,身子又轻飘飘的差点浮起来。她赶紧稳住,一步一步慢慢走。

角落里摞着一叠书。

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层又一层。她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本线装书,蓝色封皮,放了很久,却保存得很好,没受潮,也没被虫蛀。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柚柚别传·一》

是四哥的字。

她翻开一看,是话本子。讲一个小姑娘出门踏青,遇到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兔子带她去了地下王国……

许柚柚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底下还有。

《柚柚别传·二》《柚柚别传·三》……一直到《柚柚别传·十七》。

十七本。

四哥给她写了十七本话本子。

最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小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信。

她抽出一封,是二哥的字:

“小妹,今天天气很好,想起小时候带你去放风筝。你的蝴蝶风筝断了线,你哭了一下午。后来我又给你扎了一只,比原来那只更大更好看,你还记得吗?”

又一封,是三哥的字:

“小妹,今天在宫里看见一种奇怪的花,开五种颜色,香三天。知道你喜欢花,就画下来了。画得不好,你凑合看。”

信里果然夹着一张小画,画得确实不怎么样,可颜色描得特别认真。

再一封,是大哥的字:

“小妹,大哥手断了,字写得难看,你别嫌弃。大哥只跟你说一句:你好好的,大哥什么都愿意。”

就这么一句。

可许柚柚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笔画,比看什么都难受。

她一封一封往下看。

二哥的信最厚,一写就是十几页,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三哥的信最短,每次就几行,却几乎天天都有。四哥的信最漂亮,像写话本一样。五哥的信里总夹着小东西,一片花瓣,一根羽毛,说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六哥的信最简单,永远只有两个字:“安好。”就这两个字,写了厚厚一沓。

七哥的信最多,也最乱。有时候是正经信,有时候是随手写的小纸条,有时候干脆在纸上画个鬼脸,旁边写一行:“小妹,我想你了。”

许柚柚把这些信全看完了,看得入了神,连时间都忘了。

石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颗夜明珠,一直亮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只知道看完最后一封时,眼睛涩得疼,肚子却一点都不饿。

辟谷丹是真的有用。

又或者,她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那天,她被大哥抱着,昏昏沉沉送进这间石室。

她不知道,那时候七哥就跟在后面,怀里揣着这一匣子信。

她不知道,大人们忙着安顿她的时候,七哥偷偷把匣子塞在了角落。

她更不知道,那十七本话本子,是四哥熬了多少个夜晚写出来的。

他们什么都没跟她说。

只是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留在这里。

等着她醒过来,一件一件看。

闲着也是闲着。

许柚柚盘腿坐在石榻上,盯着小几上的玉瓶,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

玉瓶一动不动。

她皱皱眉,换了只手。

还是不动。

她干脆站起来,两只手一起用力往前一推——

玉瓶晃了晃,倒了下去,咕噜噜滚到桌边,卡住了。

许柚柚:“……”

所以她刚醒那会儿,到底是怎么让它飘起来的?

她不信邪,又试了好半天,最后累得瘫回榻上。

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着自己的手,有点泄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挺好。

万一她真能隔空搬东西,那她还是个人吗?

还是当个普通姑娘吧。

虽然她现在,好像也不怎么普通了。

她把信一一收好,放回木匣,再把匣子塞回角落。

然后回到石榻上,安安静静坐着,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关得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

不知道许家,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