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力文学geilizw.com

许柚柚翻到第八十页,看到一个故事,说有人在山洞里睡了几十年,醒来后世间万物都变了模样。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男人合上书,起身把书放回书架,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又看了眼她桌上的书,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随后便轻步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没了声响。

许柚柚没抬头,依旧安安静静看着书,阳光太亮,便把书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往下翻。

等到第一百二十页看完,许惊蛰来了,站在图书馆门口朝她招手。

许柚柚合上书,起身放回书架,慢慢走了出去。

“看得开心吗?”许惊蛰问。

许柚柚点点头:“挺好的。”

两人走下台阶,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照在脸上暖暖的。许柚柚眯着眼,看着往来的学生,许惊蛰在一旁等着,又问:“要不要再逛逛别的地方?”

“不用了,回去吧,下次再来。”

许惊蛰应下,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走到半路,许柚柚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三楼那扇窗户,阳光照进去,亮得晃眼。她只看了几秒,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晚上,华辰拍卖行会议室。

灯全开着,白晃晃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许四海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周远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轻声念着:“瓷器十七件,青铜器九件,玉器二十三件,杂项十一件,品相都完好,真品。”

念完,周远山放下清单,看向许四海:“四海,这批东西,上拍吗?”

许四海没立刻回话,拿起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些东西,都是从刘树明手里拿回来的,出自墓里,他不知道墓主人是谁,也不清楚这些物件的来历,只清楚,这批东西不该留在自己手里,华辰是做拍卖的,不是私藏古董的。

“上。”许四海开口。

“安排在什么时候?”

许四海想了想:“下个月春季拍卖会。”

周远山拿起笔,在清单上记了几笔,又问:“要不要单独做个专题专场?”

“不用,分散到各个常规专场就行。”

“起拍价我来定?”

“你定就好。”

许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京城夜景,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他看了许久,才转过身,叮嘱道:“这批东西的来源,写清楚,就标私人收藏,传世多年。”

周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赶紧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在华辰拍卖行二楼最里头的鉴定室。

门是扇厚重的木门,一关严,外面的嘈杂声全被挡在外面,一点都透不进来。屋里灯全开着,白晃晃的,照在中间的操作台上。台上铺着块深蓝色绒布,那串琥珀朝珠就摆在正中间,跟刚从刘树明那儿拿回来时一样。

钱仲和坐在操作台旁,戴着手套,手里捏起一颗珠子,凑到灯底下端详了足足五分钟,翻过来,又翻过去,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做华辰鉴定师二十三年了,经手过的珠子没上万也有八千,琥珀的、蜜蜡的、珊瑚的、玛瑙的、琉璃的,啥样的没见过?可这串珠子,就是透着股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感觉不对。

助手朱竹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登记簿,看钱仲和把那颗珠子翻来覆去快十分钟了,忍不住开口:“钱老师,这串您跟周老师都鉴定好几回了,没毛病啊,怎么又拿出来重做?”

钱仲和没抬头,把手里那颗珠子放下,又拿起另一颗凑灯下去:“总觉得有三颗不太对。”

朱竹凑过去,盯着珠子看了看,又翻了翻登记簿:“哪儿不对?材质不对,还是年代、工艺有问题?”

“都不是。”钱仲和摇头,“材质是真的,清中期琥珀,年代、工艺也对,是造办处的手艺,珠子本身没任何破损。”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台面,“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

钱仲和有个老习惯,上手鉴定先不看,闭眼摸。珠子的大小、重量、温度,指尖摸出来的,比显微镜看的还准。这串珠子他摸了三遍,每回手心都发凉,跟揣着块冰似的。

朱竹也皱起眉:“您是说……封蜡了?还是嵌了啥东西在里面?”

钱仲和把珠子举起来,对着灯,让光从珠子里头穿过去:“你看这儿。”

朱竹眯着眼凑过去看了半天,啥都没看出来:“钱老师,我真啥都没看见。”

“这颗也是,还有一颗。”钱仲和放下这颗,又拿起另一颗,“三颗都这样。我就是觉得里面有东西,可显微镜、放大镜都看了,啥痕迹都没有,表面连个封口的印子都没,就是找不着。”

朱竹看着他,不知道咋接话。她清楚钱仲和的眼力,二十三年从没走眼过,他说有东西,那肯定有东西。可她是真啥都没看见。

钱仲和把那三颗珠子单独挑出来,搁在一旁,又拿起放大镜,一颗一颗对着灯看。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放大镜,又抄起显微镜调焦距,还是一颗一颗细瞅。

又过了半晌,他放下显微镜,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朱竹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钱仲和睁开眼,拿起一颗珠子攥在手心里,闭着眼攥了很久,像是在感受什么。朱竹看着他,突然有点慌:“钱老师,您没事吧?”

钱仲和没应声,攥着珠子攥了很久,才松开手,把珠子放回绒布上。他低头盯着那三颗珠子,看了好久,声音有点哑:“收起来吧。”

朱竹愣了一下:“不看了?”

“不看了。”钱仲和摇头,“我看不出来,周老师也看不出来。先收着,等以后再说。”

朱竹点点头,小心翼翼把那三颗珠子放回锦盒,跟其他珠子搁一块儿,扣好锁扣,又在登记簿上记了几笔。

钱仲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登记簿哗哗响,跟拍巴掌似的。他没有回头,但他总觉得,那三颗珠子里的东西,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