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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走吧,上楼听曲。”

说完,迈步朝教坊司大门走去。

老鸨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扭着腰小跑到前面引路。

穿过大门,走过游廊,一路上的布置比上次来时更显精致,灯笼换成了新的,廊下的盆栽也多了几盆。

老鸨边走边回头,殷勤地介绍:“刘先生这边请,给您留了最好的房间,临河那一间,推开窗就能看到秦淮河的景致,又安静又雅致,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您。”

朱雄英紧跟其后,还在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他对教坊司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游廊上挂着的彩灯,大堂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端着酒菜穿梭往来的侍女们,每一样在他看来都和皇宫里截然不同。

到了房间门口,老鸨亲手推开雕花木门,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间房确实不错,宽敞明亮,窗子正对着秦淮河,晚风从河面上吹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歌声。

房间里陈设雅致,一榻一几,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

刘策迈步走了进去,在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朱雄英跟着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还在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

老鸨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刘先生稍坐,晚秋马上就来。”

说完,她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另一边。

晚秋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却良久没有动过一下。

窗外的秦淮河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画舫上的灯笼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丝竹声和歌女的唱曲声顺着夜风飘进来,隐隐约约,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她住的是教坊司后院的头牌清倌人独居的小楼,比起前头那些灯红酒绿的热闹,这里安静得多。

鸨母对头牌清倌人向来是另眼相待的,不是心疼,是奇货可居,是赚钱的招牌。

清倌人卖的就是一个清字,要雅,要静,要让人觉得这不是风月场所,是某位大家闺秀的闺阁。

所以这栋小楼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两幅山水,案上摆着一张古琴,窗前养着一盆兰草。

到了夜里,前头的喧闹被几重院落隔开,传到这里的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安静是安静,可越是安静,心里那点念头就越发压不住。

她想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她这些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无数遍,念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刘策,刘公子,刘先生刘神医。

他的头衔好像真的很多,但人家称赞他,还是刘神医叫的比较多,毕竟是治好了皇太孙的。

晚秋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把这些称呼挨个叫一遍,没有一个觉得够。

她今年十六岁,在教坊司已经待了五年。

五年里,她见过太多男人了。

有官场上的体面人,人前道貌岸然,进了教坊司的眼珠子就往姑娘的领口里钻。

有世家子弟,一掷千金,今天对这个说非你不娶,明天又对那个说此生不负。

有富商巨贾,觉得手里的银子能买下一切,包括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的尊严。

她给他们唱曲,他们听。

听完了,有的人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姑娘好妙音,有的人就开始有歪心思了。

每当这时候,她就抱起琵琶站起身,退到鸨母身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