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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之安接过档案,盯着那段空白的记录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作战室里的气氛比早上还要压抑。

良久,他才抬起头。

“你想怎么查?”

“我想跟他聊聊。就以联络官的身份去了解各营情况,这是最合适的理由。跟他随便谈谈话,看看他的反应。”

“可以。”冯之安把档案还给他,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不管查出什么结果,必须先跟我说。不要自己动手。上次你在喜峰口枪毙祝新同的事,我听说了,也佩服你的胆量——那个人该死。但这里是三十七师,他们是我的兵,在我的地盘上,任何处置都要经过我。”

梁承烬看着他,冯之安的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要求很精明。

冯之安是师长,他不可能容忍一个外来的联络官,在他的部队里搞先斩后奏。这是他的底线。

梁承烬立正站好,干脆利落地回答。

“行。冯师长,您给我下命令。我听您的。”

冯之安的肩膀塌下了一分。

“去吧。张守德的二营驻扎在东头的窑洞里。我让周明远陪你过去。”

“不用。”梁承烬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有人跟着,他嘴巴张不开。”

冯之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点了下头。

梁承烬转身出了师部,沿着村里那条被骡马车轮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往东走。

察哈尔的风是硬的,从北边光秃秃的山梁上毫无阻碍地灌下来,刮在脸上,又干又疼。

路两边的帐篷里不时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在唱山西的民歌,那调子拐了十八个弯,每一个都不在点上,却透着一股活人的热乎气。

走了大概一刻钟,一片低矮的窑洞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二营的驻地。

洞口挂着一张破旧的油布帘子,上面落满了一层细腻的黄土。

两个士兵正蹲在门口,围着一个烧得发黑的铁皮桶生火,干枯的柴火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炸响,火星子溅到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张营长在吗?”梁承烬走上前。

一个正用刺刀拨弄柴火的士兵抬起头,打量着他肩上的少校军衔,又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眼神里全是纳闷,但还是立马立正。

“您是师部新来的长官?”

“我是联络官,过来找张营长聊聊。”

那士兵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帘子指了一下。

“里面呢,正擦他的宝贝疙瘩。”

梁承烬掀开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煤烟、汗味和金属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

窑洞里光线很暗,比外面暖和不少。

靠墙的土炕上铺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旧军毯,炕头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正用一块油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大刀。

张守德。

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和外面士兵一样的棉袄,只是洗得更干净些。

他的两只手很粗糙,虎口和手指上布满了厚实的老茧。

手里那把二十九军标配的大刀,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幽光,上面有几处细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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