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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牙。”孙志学说。

方远一头雾水:“小牙是甚?”

“就是私牙学徒,”孙志学解释道,“海商和陆商,进货卖货都需要撮合。我就是帮他们撮合的中间人。当然,刚开始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先去做学徒积累经验。”

王宗道讥讽道:“有辱斯文!做牙人已是丢尽脸面,你居然给番邦蛮夷做牙人。牙人都做不得,只能去做牙人学徒!”

孙志学不怒反笑:“你知道在广州做私牙多赚钱吗?我已经打听过了,一个月少说也有十几贯。这还只是普通牙人,最顶尖的能赚上百贯!”

“赚再多我也不屑为之。”王宗道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远问道:“若这次考不进州学,能不能带我一个?”

孙志学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徐来大概已经明白,为啥孙志学能恰巧遇上蕃商之子。

人家就是故意让你碰到的,请你白吃白喝白嫖,从考生里面挑选学渣。再学渣也通过了县考,而且家世肯定清白,简单培训就能派上用场,中途发现不合适再踢掉。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好了,明天就要考试,今晚得早点睡觉。等考完了你们慢慢聊。”徐来终止了他们的交谈。

……

一觉睡到天亮。

徐来依旧背着竹篓,跟众士子结伴进城。

考场设在地藏寺内,这次的场面更大。

参加考试的大约有三百人,超过六成来自南海、番禺两县。再加上来送考的家属和仆人,把地藏寺外的街道都给堵了。

徐来很快就看到陈彦泓。

陈大郎负手站在街边,身旁除了书童和健仆,还有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女,估计是他在广州城的亲戚。

过了半刻钟,官差开始清场,让逗留于此的家属、仆从赶紧散去。

考生们在庙门口排队,依次进入大门,到里面接受检查。

徐来跟着队伍往前挪,他那短褐与背篓,再次引起众人关注。

甚至有官差朝他喊道:“仆从不得排队,快快离开此处!”

徐来佯装生气:“休得胡言,吾乃清远士子!”

官差愣了愣。

“哈哈哈!”

周围的考生皆大笑。

这次比县考搜检更严厉一些,但也就那样,并没有脱衣服搜身。

毕竟只是州学录取考试,又不是要考举人进士。

过了搜检处,徐来继续往里走。

考场位于大雄宝殿前的空地。

一排排考桌五花八门,大部分都属于饭桌,而且长度特别离谱,那是僧人集体吃饭的桌子。此外还有一些香案之类,却是菩萨佛陀的饭桌。

徐来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摆放各种文具,以及工具书《礼部韵略》。

没过多久,余靖和本寺住持,说笑着来到考场。

余靖身为主考官,直接坐在大雄宝殿的门前。他提笔临时写出三道题,交给官差向考生现场公布。

却见那官差走下台阶,一边走一边喊:“今日州学录试,只写大义文章一篇,《论语》《春秋》《礼记》三选其一!”

喊声未落,全场死寂。

随即一片哗然。

大义文章,即经义文章,明清八股文就是这玩意儿。

“怎么考大义文章?我没学过啊。”

“余相公,你不能乱出题,明经科才考大义。我们是进士科!”

“说好的诗赋或策论,怎么能临时变卦?”

“……”

考场里顿时乱哄哄,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余靖又写了几段话,交给官差拿去告诉考生。

官差呵斥好一阵,士子们终于不再闹,当即大声呼喊道:“余相公说:比岁以来,科举不尚帖经、墨义,天下士子于《论语》《春秋》《礼记》颇生懈怠。此三经者,乃国朝科举之根本,万不可弃若敝屣……”

好嘛,这个理由很充分,并非余靖胡乱出题。

余靖不想考诗赋。不仅是他,朝堂诸公都不喜欢诗赋。

余靖也不想考策论,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一群学童,策论能写出什么有水平的东西?

反而是经义文章,能测试考生的儒学基础。

“诸位学童,且认真听题。”

官差重新宣布道:“第一,《论语》题:修己以安百姓。”

“第二,《春秋》题:城成周。”

“第三,《礼记》题: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三者可选其一,亦可全部答出。”

“我再念三遍……”

考试现场,哀鸿一片。

自从五年前科举改革以来,由于不再重视贴经和墨义,学童们也不再反复背诵《论语》《春秋》和《礼记》。多数人在学习的时候,都得过且过、不求甚解。

转而去干什么呢?

钻研诗赋和策论,疯狂背诵诗赋名篇,疯狂背诵策论范文。

余靖今天来个突然袭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考生,都被这三道题给整懵逼了。

徐来盯着第一题。三选其一,这不是送分吗?

难道老子又要考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