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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声还是没说话,眉毛却轻轻一挑,显然是心动了。

在上海租界开银行,向招商局放贷……这饵可比入股开平煤矿香,这等于是让北洋的官威给南洋的银行背书啊!

“第三步,挖煤还钱。”郭世贵越说越顺,声音里带着亢奋,跟捡了金元宝似的,“由南洋方面在新加坡,成立一家煤炭销售公司。这家公司和开平煤矿、轮船招商局签长期协议——招商局的船,运开平的煤,到南洋你的销售公司卖。开平增产的煤有了销路,南洋那边还能赚一笔差价。贷款的本息,从卖煤的利润里慢慢还!”

他说完,看着张振声,脸上那笑又堆起来了。

“张五爷,您瞅瞅,这么一来,南洋的钱入了北洋的股,北洋的煤又去占南洋的市场。这七十二万两的窟窿填上了,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南洋北洋,这不就成了绑在一起的一家人了吗?这买卖,做得过吧?”

小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振声和罗静柔都陷入了思考。

半晌,罗静柔凑到张振声耳边,用客家话,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

“五舅,莫听佢画大饼!眼下最紧要系十万马克个军火单!冇枪炮,南洋嘅基业就系荷兰人砧板上嘅肉!”

(五舅,别听他画大饼!眼下最要紧的是十万马克的军火订单!没有枪炮,南洋的基业就是荷兰人砧板上的肉!)

张振声没回头。

他眯着眼睛,想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用客家话,声如蚊蚋,回了罗静柔一句:

“放长索,钓大鲤嫲。先设好局来。等北洋急等阮个银纸同德国佬结数,到时几多军火单签唔落?”

(放长线,钓大鱼。先把局设好。等北洋急着等我们的银子跟德国人结账,到时候多少军火订单签不下来?)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露出了豪爽的笑容,一点都不奸商。

“好!太好了!您二位这不是来化缘的,是来给咱们南洋侨商......送富贵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快步走回来,搓着手,像是得了什么大便宜一般。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马上拍电报去南洋,跟我三哥,还有我姐夫——就是阿柔的阿爸,好好商量!只要是有利可图的生意,莫说七十二万两,就是七百二十万两,南洋也有的是人愿意出!”

常德胜和郭世贵对视一眼。

郭世贵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条缝。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因为这桩“筹款大功”,在李中堂面前得脸,保案、升官、发财……前程一片锦绣。

常德胜心里也松了口气。

心说:套住了。南洋这条金主线,算是初步绑上北洋的战车了。以后练兵、买枪、造反……都有了“金主爸爸”,不,是“金主岳父”。

“那就多谢张五爷了。”常德胜笑着拱拱手。

张振声哈哈一笑:“叫什么张五爷,叫五舅!”说着他就瞄了眼自己的那外甥女儿。

常德胜笑了笑,从身边拿出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递给罗静柔。

“静柔,一点心意。”

罗静柔脸颊微微一红,接过木盒。盒子沉甸甸的。

她打开盒子。

里面衬着深蓝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把转轮小手枪。象牙柄,枪身锃亮如镜,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六发黄澄澄的子弹。

象牙枪柄上,刻着两个精致的花体字母:C&J——这是威妥马拼音,象征着“振邦”的“振”和“静柔”的“柔”。

罗静柔拿起手枪。手指握住枪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两个字母。然后,她手腕一抖,动作流畅地打开转轮,检查弹巢,又合上,食指搭上扳机护圈,“咔嗒”一声轻响,枪机复位。

动作熟练,干净,利落。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摸枪。

常德胜看着她。

罗静柔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振邦哥,”她轻声说,“南洋……不太平。有你这把枪,我心里就踏实了。”

常德胜点点头。

“踏实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静柔,刚才那‘三步走’的方案,你怎么看?”

罗静柔放下枪,抬起眼,看着常德胜。

“这饼,”她轻声道,“很大,很圆。”

她顿了顿,又道:

“但能不能烙熟,还得看火候,看柴禾,看掌勺的人。”

常德胜笑了。

“火候,咱们一起控。柴禾,咱们南北洋各出一份。”

“掌勺的……还是咱们一起。”

罗静柔脸颊微红,轻轻的点了下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