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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烬啧声,“得了世子爷宠幸,这就端起架子来?还是怨我来得晚了,等我哄你呢?”

刺儿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酒很烈,辛辣的热流直冲喉头,呛得她低咳起来。

谢云烬低笑,“王府里头,不会喝酒可不成。”

刺儿没接话,把酒杯搁在桌上。

“刘嬷嬷审得如何?”

“嘴硬。”谢云烬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一口咬定金线是柳氏赏给她绣佛经的,追问金线有无外流、可与旁人牵扯,一概装傻充愣,半个字不肯多吐。”

“她那独子在柳氏手上攥着,便是打死她,也不敢攀咬。”

谢云烬唇角轻扬,“柳氏是个老毒物了,即使当真是画皮案的黑手,也不会傻到把秘密告诉刘嬷嬷这种软骨头。”

刺儿嗯声,“单凭一截金线,也扳不倒她。”

“无妨。”谢云烬晃了晃酒杯,“谢沉给的二十杖,足够柳氏好好思量了。你这罪,也算没白受。”

刺儿垂眼慢慢抿酒,像在品尝什么。

谢云烬忽然前倾身子,逼近几分:“你可知这知微居的来历?”

刺儿抬眼。

谢云烬戏谑道:“那是专门拨给世子内眷的居所。今年采选前还特意扩容过,本以为会住进一院子美娇娘,如今倒好,独独留了你一人。”

刺儿笑了笑,没接话,就着酒杯慢慢地饮。

谢云烬把玩着酒杯,黑眸半眯着,探究又玩味。

“我那兄长,做事向来恪守礼法,难搞得很……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二爷不要高兴太早。”刺儿想起谢沉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淡淡摇头,“世子此举,未必是情意。只怕另有所图。”

谢云烬挑了挑眉,眸色更深了几分,“你此前托我寻访的人,已有下落。交代办的事,也尽数办妥。如今局面全如你所愿,接下来,你如何行事?”

“坐等风起。”

刺儿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酒水一路烧到心窝,她脸颊飞起两团红霞,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总归……不会让二爷白忙活一场。很快,世子院就会热闹起来……不,不是世子院,是整个九锡王府。”

谢云烬哼声,笑容松快了些,“我倒要看看,你能搅起多大风浪。”

屋内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刺儿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直视谢云烬。

“画皮案……与谢沉有无牵扯?”

谢云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为何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刺儿平静的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云烬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才开口。

“谢沉啊……他想做个好人。”

“听起来倒是难得。”刺儿轻笑。

“可惜生在谢家。”谢云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满是嘲弄,“身为九锡王嫡子,从出生就陷在泥潭里。谢平章的儿子,做不成好人。”

“那你呢?”刺儿看向他,“同样身在泥潭,又算什么?”

“我自然不是好人,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好人。”谢云烬收敛戏谑,语声转冷,“九锡王府不需要好人,只要能杀人的刀,能咬人的狗,能踩着尸骨往上爬的梯子。唯独容不下干干净净的好人。”

刺儿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九锡王权倾朝野,以辅政之名代天子行政,可他终究不是皇帝……

谢平章要名正言顺,要椅子坐得稳当,就必须要拿到《龙骨图谶》,拿到传国玉玺。那是正统的象征,是天命所归的凭证。因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血流成河,背上千古骂名,也绝不会收手……

而谢平章教出来的两个儿子,当然不会是心慈手软的好东西。

刺儿就着酒意,歪头睨他一眼,“那二爷是狗还是刀?”

“我是你爹……”

“二爷醉了。”刺儿没有生气,声音也带了几分醺懒,“我爹是赘婿,活着时没那么体面,死得也早。二爷莫要乱认亲戚。”

“那我入赘给你……往后你爹的牌位边上,给我留个位置。”

刺儿懒洋洋地莞尔,摊开手,“伺候酒疯子,得加钱。”

“钱算什么?”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戏谑地挑了挑眉,满不在乎。

“爷的命都可以给你……想要么?”

刺儿任他攥着,静静地看着他。

“我又不开当铺,拿你命干什么?下酒都嫌臊。”

“嘴这么毒……”谢云烬目光落在她唇上,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停了很久,最终只是捏了捏她的下巴,松开了手。

“谢沉可不会像我这么惯着你。”

他慢慢的,站起身离开,漫不经心地向后摆了摆手。

“柳汀月那边我会盯着……等你好消息。”

刺儿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壶酒。倒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辣。还是辣。

辣过之后,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