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疯癫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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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混乱由远及近。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水榭外。
两名护卫拖拽着一个妇人进来,头发散乱,面色蜡黄,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补了两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口中念念有词。
“冥门开,孽缘埋,人皮作绣鬼徘徊……”
“佛前灯,照影来,画皮冤鬼索命来……”
她声音沙哑凄厉,调子走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忽然发力往前一扑,一头撞向近前的护卫,脖颈青筋暴胀,豁出命似的。
“报应来了……都得死,都得死……”
护卫被她撞得趔趄半步,死死钳住她的臂膀,“老实点。”
寒光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抱拳:“世子,这妇人不知从何处潜入,直奔水榭而来。属下失职,请世子降罪。”
谢沉面色不变,“押入柴房,容后审问。”
“诺。”
赵谦放下手中茶盏,眉峰蹙起:“王府门禁森严,等闲外人都难踏入,这疯妇怎会闯进来?”
苏衡也低声道:“世子,她言语虽狂悖,却句句不离凶案,不似全然失智疯癫之语,不可轻忽。”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你九锡王府的家事,画皮案牵扯甚广,在座诸位都有权知晓。
谢沉端坐不动,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
片刻,他微微抬手,示意护卫松了钳制。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王府?”
那妇人被松开,却没有起身,就那么跪坐在地上,歪着头盯着谢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高,高矮的高……洗了十二年衣裳,十二年……”她伸出两根手指,又掰成三根,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浆洗房……佛前灯……”
寒光厉声道:“世子问你话,好好答!”
疯妇浑身一抖,像是被吓着了,忽然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哭,“饶命啊……青天大老师饶命,老身这就交代……菩萨托梦告诉我了……画皮案的凶手……老身知道,都知道……”
苏衡与赵谦、方昀交换个眼神,不说话。
谢沉面上看不出什么,连坐姿都没变过。
“你指认凶手是何人?”
“柳汀月。”疯妇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王府侧妃——柳汀月。菩萨说她手上沾着人血……好多人血……”她咯咯哭笑着,又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别让她听见,她耳朵长,耳目多,剥起皮来快又好,都是手艺……”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刺儿将茶壶搁回案上,后退半步。
既不显得刻意闪躲,又恰好将自己掩入谢沉身侧,是寻常女子受惊时该有的反应。
谢沉没有看她,向疯妇投去一瞥。
“你指认侧妃,可有凭证?”
疯妇挣扎着要起身,被护卫死死按住。她扭动脖颈,像一条被钉住的蛇,眼泪汪汪的嚎。
“凭证?要什么凭证?菩萨说的话就是凭证……你去找……她屋子里都是带血的衣裳……人皮做的衣裳……”
“够了。”谢沉面上无波,“先行拘押,莫惊扰贵客。”
疯妇猛地止住哭声,又笑起来,“冥门开,孽缘埋,人皮作绣鬼徘徊……青天大老爷做主,一定要还那些枉死的女子一个公道啊……”
这话说得异常清晰,不像个疯子。
苏衡不动声色打量谢沉,温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世子,画皮凶徒连环作案,此人说辞诡异,恐与真凶有所勾连。”
“苏大人所言极是。”赵谦附和,“如今洛京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若任由这般说法散播,祸患无穷。还需尽快厘清始末,以安人心。”
方昀也点点头,“她既敢指名道姓,背后未必没有隐情。”
三人各有默契。
既没得罪王府,又把该点的都点了。
谢沉没有回应。
被按在地上的疯妇却忽然安静了。
她不再挣扎,肩背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软在地上。可那双眼没有安分,直勾勾穿过人群,锁在刺儿身上,发出一阵嗬嗬怪笑。
“还有你……你身上也沾着阴血气,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你!菩萨说的!菩萨说,你也跑不掉——”
谢沉眸色骤寒,指节一收,青瓷茶盏搁在案上。
“拖下去。”
护卫不敢耽搁,当即用力拖拽。疯妇挣扎不休,手脚乱蹬,怀中一物不慎滑落出来,坠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地一声。
是一枚柳叶形鎏金坠。
寒光走近俯身拾起,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水榭前,双手托着坠子呈上:“世子。”
谢沉翻过坠子。
坠子背面有一个极小的“柳”字,篆刻精细,极是分明。
他下颌冷然绷紧,摆了摆手。
两名护卫拖着疯妇往外走,她仍拼命扭动回头,高声地喊:“柳姨娘……天天拜佛……夜夜绣皮……恶鬼,披着人皮的恶鬼……”
声音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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