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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阳想了想。

“因为……我考上了?”

“再想想。”

“因为……我好久没找她,她着急了?”

顾辞摇了摇头。

“薛明阳,你想没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前四封信里的诗,沈姑娘看得出来不是你的手笔。”

薛明阳的笑容定在脸上。

亭子里安静了一息。

竹林里的晚风穿过来,吹得茶席边角微微翻卷。

“你……你怎么知道?”

顾辞把茶盏搁回石桌上。

“沈姑娘是什么人?自幼识字,爱看诗集,她爹是开布庄的商户,从小跟着看账本打算盘。”

“这样的姑娘,你觉得她分不出前几封是什么水准,你薛明阳平时说话又是什么水准?”

薛明阳张了张嘴。

顾辞继续说。

“她没揭穿你。县试之前没揭穿,县试之后也没揭穿。她送祝考茶叶的时候没揭穿,今天送桂花糕的时候还是没揭穿。”

薛明阳的喉头动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不揭穿?”

顾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自己想。”

薛明阳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五指收了又放。

亭外的天色暗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薛明阳才抬起头。

“辞弟。”

“嗯。”

“她是不是……不讨厌我这个人?”

顾辞唇角微扬。

“你总算开窍了。”

薛明阳的耳朵尖红了一圈,但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

他扭扭屁股,声音放低了许多。

“那我这封信……该怎么写?”

顾辞把空掉的茶盏放到一旁,正了正坐姿。

“这回,你自己写。”

“我自己?”

薛明阳苦着脸。

“辞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狗爬字配上我那破文笔,写出来的东西能把人吓跑。”

“不需要写诗。”

顾辞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就用你平时说话的法子,把你想跟她说的话写下来。”

“那不成大白话了?多丢人。”

“你觉得沈姑娘收了四封才华横溢的代笔情诗都没动心,偏偏在你考上县试之后主动来送桂花糕,她图的是什么?”

薛明阳眨了眨眼。

“图我……考上了?”

“她图的是你这个人肯上进。”

顾辞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

“不是你会写诗,是你肯为她去考。”

薛明阳怔住了。

顾辞从袖中摸出一支笔,又从茶席底下抽出一张裴砚之垫茶盏用的宣纸。

“来。我说思路,你自己写。”

薛明阳接过笔,鼻尖冒汗。

“写什么?”

“写你县试那天想了什么。”

薛明阳握着笔,犹豫了片刻。

“我那天……想要进步。”

“然后呢。”

“然后我想……如果考上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家布庄门口转一圈。也不进去,就远远看一眼她在不在窗边绣花。”

顾辞唇角又翘了一点。

“写下来。就写这个。”

薛明阳咬着笔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落。

写了两行,又停下来。

“辞弟,结尾怎么收?我怕写得太直白,涟漪姑娘觉得我轻浮。”

顾辞想了想。

“就写一句。”

“什么?”

“待到金榜有名时,再与姑娘月下说。”

薛明阳念了一遍,眼睛亮了。

“这句好!又体面又有盼头!”

他提笔把最后一行写上去,搁下笔端详了半天。

“辞弟,这封信上头没有诗,就我薛明阳的大白话,她真的会看?”

顾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茶渍。

暮色里晚风送来竹叶的清香,远处书院的钟声隐隐传来。

他回头看了薛明阳一眼。

“比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