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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南阳府试,考场之上,行简再向顾兄讨教。”

顾辞迎上他的目光。

“好,府城见。”

赵文翰站在旁边,默默把怀里的题集又抱紧了三分。

这两个变态。

他回去必须把清河县的油灯熬干。

另一边,画风完全不同。

袁少游一把鼻涕一把泪,搂着薛明阳的脖子,嚎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薛兄!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知己啊。”

“你走了,以后谁听我念诗,谁教我怎么给清影妹妹写情书。”

薛明阳拍着他的后背,满脸嫌弃。

“袁兄,别哭了,你这鼻涕都蹭我院服上了。”

“这可是我来江陵前新做的一身。”

袁少游不肯撒手。

“衣服算什么!等到了府城,我带你去南阳最大的酒楼,请你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薛明阳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袁少游伸出小拇指。

“拉钩。”

两人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极其幼稚地拉了钩。

袁少游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塞进薛明阳怀里。

“薛兄,这是我连夜写的美食图鉴,你拿回去看。”

“上面还附带了我总结的追姑娘三十六计。”

薛明阳如获至宝。

“袁兄大恩,没齿难忘。”

袁少游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顾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顾爷爷!”

“您昨日那篇文章,孙子我虽然没听懂,但我知道牛逼。”

“您能不能赏孙子两个字,我拿回去挂在床头,每天早晚三炷香供着。”

顾辞眼角微抽。

这江陵县的富商少爷,脑回路确实清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书童,书童很有眼力见,立刻递上笔墨。

顾辞提起笔,在袁少游递过来的折扇上写了四个字。

宁静致远。

袁少游捧着折扇,如获至宝。

“多谢顾爷爷,我以后一定少说话,多看书。”

薛明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辞弟这是嫌你太吵了。”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乔家姐妹在丫鬟的陪同下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陵县的学子们纷纷侧目。

乔婉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玉簪,气质如空谷幽兰。

她走到顾辞面前,没有多说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檀木匣子,双手递了过去。

声音轻柔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公子。”

顾辞接过匣子,入手微沉。

“这是?”

乔婉容细弱蚊蝇,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匣中是一支紫竹长笛,是祖父早年间得来的一块老料制成,婉容留着无用,权当个念想。”

她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江面的水光。

“前日听公子一曲《高山流水》,方知琴道无涯。”

“山高水长,愿公子前程似锦。”

顾辞握着匣子,指腹摩挲着檀木的纹理。

“多谢乔姑娘。”

“此去清河,山高路远,姑娘也多多保重。”

乔清影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

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齐胸襦裙,扎着双丫髻,像个年画娃娃。

她撅着嘴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通透的白玉棋子,一把塞进顾辞手里。

“喂,这可是本姑娘的幸运棋子,暂且送给你。”

顾辞摊开手心,白玉棋子带着少女体温的余热。

“清影姑娘这是何意?”

乔清影哼了一声。

“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是怕你府试考砸了,丢了我们江陵雅会的脸。”

“这棋子借给你沾沾仙气,你若是没考中案首,本姑娘可是要收回来的。”

顾辞看着这对姐妹花,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

“借清影姑娘吉言,定不辱命。”

客船的鸣笛声响起,悠长深远,穿透了江面的晨雾。

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

“开船咯!开船咯!各位客官,登船落座。”

周秉文招呼三人。

“走吧。”

顾辞转身,踏上跳板。

青衫少年立于船头,江陵县的繁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岸上的人群还在挥手。

袁少游的哭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薛明阳站在栏杆边,用力挥动手臂。

“袁兄,府城见!”

赵文翰没有看岸上。

他转身走进舱室,把那摞题集摊开在桌面上,拿出毛笔开始研墨。

顾辞没有回舱。

他迎着江风站立,摸着袖中的长笛与棋子。

江风拂面,吹散了南阳府初夏的最后一丝燥热。

这一趟江陵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不仅见识了南阳府的顶尖学子,还收获了几个有意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