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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爹和大伯从邻县回来了!带了好厚一摞讲义,大伯天天在堂屋里翻,翻得哗哗响。”

她吸了口气,又想起什么。

“对了!晚盈姐姐前几天来过!她又教我翻了一种新花样,叫蝴蝶穿花!可难了,我练了好久才会。”

顾辞耐心听着妹妹汇报,只是时不时夸她两句。

走到堂屋门口,老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门槛边。

她拄着拐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了孙子两眼。

“又买这些没用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念头上的红头绳。

“一根绳子从那么远的地方巴巴带回来,也不嫌麻烦。”

顾念捂住脑袋上的珠子,警惕地往顾辞身后缩了缩。

“奶!这个好看!不能摘!”

老太太哼了一声,眼角却分明带着几分笑意。

她转身回了屋。

走之前丢下一句。

“洗手吃饭。你娘炖了鸡。”

顾辞跟着进了堂屋,王氏正从灶房端菜出来。

一只老母鸡炖得软烂脱骨,汤色金黄,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中间。

旁边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炒豌豆苗。

大伯顾伯礼和父亲顾仲义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见顾辞进来,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但眼底的光却亮得出奇。

王氏把筷子摆好,贴心在他碗边放了两个白煮鸡蛋。

老太太坐在上首,等人齐了才动筷。

顾念挨着顾辞坐下,先把桂花酥宝贝似的搁在自己凳子边上,才拿起筷子。

“哥,你在江陵都做什么了?好玩吗?累不累?”

顾辞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妹妹碗里。

“跟你薛大哥一起上课。不累,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真的吗?好呀好呀!”

老太太嚼着鸡肉,眼皮抬了抬。

“就这些?”

“是的奶,就这些。主要是周先生带我们见世面,长见识。”

顾辞喝了口鸡汤,语气乖巧。

“山长说江陵的文风确实比咱们清河县厚,回来以后得加把劲,府试不能松懈。”

坐在对面的顾伯礼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感慨,还有一丝懊恼。

“去江陵长见识是好事。咱们顾家,这半个月也是见了大世面的。”

顾伯礼看着顾辞,眼眶微微发红。

“辞哥儿,上次你从书院回来那日,我和你爹偏偏去了邻县借讲义。”

“等我们回来,听说县尊大人亲自登门敬茶,说是多亏了你的治水图纸解了旱情……”

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满脸遗憾。

“县太爷啊!咱们顾家已经很久没有此等风光事了!”

“偏偏我和你爹还不在家,没能亲自面见县尊大人,这叫什么事啊!”

顾仲义坐在一旁,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严父的架子。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眼神里翻涌着复杂、欣慰、释然的情绪。

“大兄说得对。爹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总以为考取功名就是光宗耀祖。”

“直到那日看见村外哗哗流淌的水渠,听你奶说县尊大人亲口夸你的功德。”

“爹才明白,什么叫修河济民,什么叫造福一方。”

顾仲义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

“辞哥儿,你比爹强。你做得好,你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

堂屋里安静下来。

王氏在旁边听得眼圈泛红,悄悄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顾辞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父亲和大伯,温声开口。

“爹,大伯,您二位言重了。”

“图纸只是死物。能修成水渠,全靠宋大人调度有方,县衙出力。”

他夹起另一个鸡腿,轻轻放在老太太碗里。

“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吃饭吧。”

老太太看着碗里的鸡腿,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辞哥儿说得对。”

“吃。都多吃点。”

......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枣树,树叶沙沙作响。

顾家小院渐渐安静下来。

东厢房里,油灯已经吹灭了。

顾念窝在里侧,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桂花酥的油纸包,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

顾辞靠在枕头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江陵的繁华、怀津书院的论道、那些惊艳四座的诗词文章,在这一刻全都远去了。

他偏过头,替妹妹盖好了薄被。

心中满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