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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黎婳知道黎镜和其他几个哥哥不一样,这两年三伯父的企业遇到大问题,所以他一心扑事业,无心婚姻之事。

黎镜当然少不了被催,不过只是笑笑,但黎婳从他脸上看到了疲倦。

她小口咬虾,心中叹气。

如今各行各业都不好干,游戏行业也逐渐进入夕阳状态,真得一步看十步。

黎婳不爱看春晚,陪奶奶唠了会,又带小侄女去放掉烟花,回到卧室趴在床上给大家发拜年消息,滑着好友栏,手指停在了梁叙舟的头像上。

上次的消息她还没回。

而他也没再发。

黎婳随手往上翻,才发现他没收那笔转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支付宝。她爬起来,捧着手机踱步到阳台,删删减减打字框里的字,不知什么祝福能显得不那么官方又不太特别。

想太入神,没听到敲门声,妈妈忽然从身后走来。

吓得黎婳心咯噔一下,慌忙中胡乱关掉手机,不自然地笑着问妈妈什么事。

“给你红包啊。”妈妈把红包递给她。

黎婳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红包,对妈妈甜甜一笑,“谢谢亲爱的冯女士!”

冯女士看了眼她刻意藏起来的手机,让她忙完快下来,麻将三缺一。

确认门关好,黎婳把红包放到桌上,打开手机愣住。

消息竟被不小心误触发出去了,还因过时撤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心态崩溃了,一头歪倒在床上。

年三十晚祝人家新的一年越来越猛。

怎么看都离谱。

黎婳纠结怎么办,忽然想起有时差,趁他应该还没看见,解释发错了,然后连发表情包刷过去,再添一句除夕快乐,想了想,又转了个八千八过去,祝他发财。

几乎是同时,梁叙舟的消息弹了进来。

【那你要發给誰?】

【除夕快樂。】

【我没綁銀行卡,等下。】

黎婳算了下时差,美国大概凌晨四点,他居然还没睡。

【怎么还不休息?】

等了一会,转账显示已被领取,梁叙舟接着打来电话问她要银行卡号,“微信转钱还有限额,好麻烦。”

“你刚才不会是在研究这个吧?”黎婳想到他捣鼓银行卡的画面,莫名感觉好笑。

梁叙舟笑咳几声,“给我一家香港银行的卡号。”

“给我转钱?”

“嗯。”

黎婳抿了抿唇,从床上爬起来,拨弄着头发说:“不要,我已经收了一个很贵重的生日礼物了。”

电话那头,梁叙舟挺无奈地笑了声,“不一样,这是过年红包,寓意好,而且我比你大七岁,理应由我给你。”

黎婳沉默了,究竟是何时开始暗暗计较从他这的得失,抬头看天空,月亮也给不出解释。

须臾,扬声器传来一声叹息,梁叙舟长长出了口气,似乎对她别扭的样子颇失望。

黎婳意识到没必要计较这点红包钱,把卡号给他了。

没一会,到账七十五倍的红包。

黎婳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新年红包是为了图吉利,顶多塞个几万意思下,哪有他这样玩的。

一对比,八千就跟八块似的不起眼。

“你给我这么多干嘛?”她有点无语,打算退回去。

梁叙舟随便扯了个理由,“这是新年开运钱,六六大顺图好彩头,你和麦资霖妹妹一样的数字。”

似乎猜到她小心思,他特意玩笑着添了句,“我外婆每年这时候都要吃斋念经替全家人祈福,所以我年年好运。今年给我们黎黎共享福气,你可要好好收着。”

他这样说,不给人置喙的余地,黎婳总不能再不领情。

她划掉了短信提示,将这张卡上自己的钱转到了其它卡上。

就算梁叙舟不会像张远一样计较钱财,黎婳也不想某一天欠他。

梁叙舟有时候讲话气人又伤人,可并不能掩盖他好的一面。

像初春第一场雨后和煦的光,极地坚冰也难不消融。

黎婳便是在这一刻深切明白了,为何无人指责他常换女友。

没人会苛责一个让你恐其一生难以戒断的人。

人真奇怪,总想在另一个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索要自己都给不出的爱。

许是她沉默太久,梁叙舟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说:“我还在工作。”

黎婳松了口气,好似解放一般轻快地说,“那你快去忙吧。”

梁叙舟慢慢叹了一口气,带着一分无可奈何的笑,“我们黎黎都不关心一下我,好难过。”

他那暧昧的语气听得黎婳不知所措,学着他,笑嘻嘻说:“怎么会,我可是有想你啊。”

“多想。”梁叙舟笑声朗然。

“九分,满分十分。”黎婳望着楼下院子的烟火,扬起眉。

手机那端的梁叙舟听见热闹的声响,眉心舒展开来,在纸杯磕灭烟,“哇,这么多呢。”

黎婳说:“是啊,那你呢梁叙舟,有一点想我吗?”

梁叙舟嗓音懒倦,“比你多一分,如果可以,我想见你。”

黎婳视线朦胧了一下,眼前景象变成那双缱绻的笑眸,在光中笑着看她。

这是一句讲到满分的情话,像他一样迷人,但她不知该信几分。

黎婳回到屋内,四周寂静下来,思索着说:“去找你吗?你在美国哪个城市?过完初三倒是可以,正好我签证还没过期。”

梁叙舟一下子笑了,“多远,不舍得。难得回家,好好陪父母过年。”

黎婳故作无所谓地说好吧,沉默地关掉订票软件,想再用玩笑仔细掩饰自己方才的认真,耳边传来林念慈声音,让她一个习惯等待别人先挂的人,这次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便摁断通话。

听筒“滴”一声,梁叙舟皱着眉看了眼屏幕,侧头看见来人,面无表情地转身问屋里人,“谁让她进来的?”

没人敢吱声。

林念慈说:“今天国内除夕,大家工作一晚上了,你也该休息了。”

“我带来了晚餐还有奶茶。”她叫来自己的小助理张罗。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梁叙舟冷眼注视她忙碌的身影,“来之前我说没说过,不要打扰我,否则我不会管你父亲让你离开香港的事。”

林念慈晃了晃,把塑料袋往垃圾桶重重一丢,回头冷笑,“我不是你妹妹吗?”

梁叙舟一瞬间被拉进那段痛苦的回忆。

黑压压的葬礼现场,他站在人群中,无数人盯着他,含怒不言,却好像都在说,他是索命鬼。

可惜这个心结于今天的他来说,早不是噩梦,他不会再陪一个成年人玩过家家。他压住声音,近乎冷血地发出警告:“林念慈,你最好不要试图和一位律师讲道德。”

林念慈攥紧双拳,怒目圆瞪盯着他。

才学会露獠牙的小兽,终究嫩了,怎斗的过千年狐狸。

梁叙舟下令休息,一言不发走进卧室,将紧随而来的林念慈隔绝在门外。他只想尽快完成调查,把剩余不重要的工作交给下面人做。

这一觉睡得沉,他做了个长梦。

梦中细雨茫茫,雾蒙蒙,他站在河岸边,向对面朝自己跑来的女孩伸出手。

忽然桥塌了。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