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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镜尴尬地抿抿唇。

叶宗廷接过来话,“黎镜你尽快把基本资料发给我,我给梁律师看。”

不等黎镜回答,空气被一道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割裂开一道口子。

黎婳顺着声源望去。

勺子在梁叙舟面前的汤碗里晃了一下,缓缓停稳。她目光向上抬,他那个表情,像极了吃蛤蜊吃到一口沙子。

不彰显情绪的厌恶之色。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餐巾擦嘴,转手丢到桌上,侧头盯着叶宗廷,质问的语气淡声开口,“这个壳是你来造吗?这么想赚这个钱?”

对此叶宗廷见怪不怪,从容打官腔,“理解你的担忧,我虽然不做,但给黎镜介绍的发起人也是我们业内资深人士,都合作过,名字你应该听过。”

“哦,那你在当中起了个什么作用?”梁叙舟一针见血,不给留面子。

“赚介绍我们认识的中介费?”他笑了声,转头看黎镜,“那黎总记得找他要回来这笔钱。”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怪诞的感觉笼罩整个屋子。

黎婳眼皮跳了跳,抬头看对面,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

明亮的灯光,将那双眼映衬得异常深邃,引她往下陷。

她没有表情。

梁叙舟也安然不动,微眯着眼睛望她。

无需言语,仅仅是这样凝视,那压迫感就如潮水涌来。

黎婳不想跟他比耐心,率先扭头,无意看见叶宗廷下不来台的模样。

气氛剑拔弩张,梁叙舟不仅不点到为止,还继续添柴加火,“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黎婳微不可察地挑动眉梢,心中拍手叫好。

叶宗廷试图辩解,嘴还没张开,又被梁叙舟抬手打断,“不用解释,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我不想知道。”

黎婳竟在叶宗廷脸上看到了难堪。

是一种权力对碰下的哑火状态,连点火星都没有。

按父亲所说,放二十年前,也就是叶家巅峰时期,叶宗廷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个不字,想要康达又哪需这么麻烦,开个口的事罢了,可惜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日子。

不似梁家,争但不抢,静水流深,牢牢掌握一方地区的话语权。

今日这出戏,她看得感慨。

梁叙舟突然问:“黎总,你呢,知道我的收费标准吗?”

他看黎镜,余光一带而过闷头不做声的黎婳,视线停在一抹银光处。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微低着头,一动不动,手指来回转动中指的银戒。

盘子快被她盯出来洞。

梁叙舟看着那枚戒指,手指摩挲过茶杯口,端起喝了一口,热气氤氲在脸周围,神情莫测。

一道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黎镜说知道,语气诚恳,“梁先生,我希望能让您的团队来做。”

梁叙舟收了目光,就事论事的态度说:“随便找个团队就能做,没必要花那么多钱找我们,我也不做。”

黎镜还想寻求余地,梁叙舟却起身了。他拿起西装外套,以还有事为理由先行离开了。

门合上,黎婳的心漂浮了一会,良久轻轻松了一口气,打算吃点东西。

筷子还没拿,她听到叶宗廷对黎镜说:“你也看到了,他很挑项目,你这个募资规模太小,失败率又高,他肯定不做,一般只有康达这种规模的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一顿,笑道:“要是康达找他做,说不定可以打包捎上黎氏。”

“……”

黎婳略感不适地拧眉,叶宗廷的心思未免太明显,干脆伸手抢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真是盯上他们家了。

但黎镜心态平稳,对此只是笑笑,“没事。”

叶宗廷无所谓地说:“安达还有个团队,专做梁叙舟挑剩下的项目,给你介绍?”

黎镜遗憾又失落地说:“再研究吧,梁先生团队溢价确实高,可贵有贵的好处,起码可以分阶段付费,成功了才收剩下40%的费用,效率又高。”

“就这么急。”叶宗廷闲闲地说:“不过也是,黎氏撑不了多久了。”

这人分明是把在梁叙舟那受的憋屈,变相撒给了黎镜。

黎婳看不惯,忍无可忍,抬头对叶宗廷说:“叶先生,你既然了解梁叙舟,何必介绍他给我哥认识呢?”

叶宗廷一脸好笑地哈了声气,“指责我?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

黎镜从桌下伸来手,示意黎婳没关系,不用替他打抱不平。

黎婳本想就此为止,偏偏叶宗廷来劲,瞧不起人,非要来那么一句,“黎小姐,是你哥想找梁律师,不是我,凭你哥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黎婳脸色一沉,用力放下筷子,“啪”一声,怒火横冲。

黎镜眼疾手快地拉住妹妹,一边给叶宗廷道歉,“她性子急,你别介意。”

叶宗廷充耳不闻,盯着黎婳说:“嫌我讲话难听?黎小姐,我要不是看在你父亲和我爷爷关系好的面子上,都不会给你哥介绍项目发起人,就黎氏那烂摊子,上市了也是破产,谁投谁亏,你以为梁叙舟为什么拒绝?”

黎婳克制住骂脏话的冲动,含笑暗讽,“听起来你很了解梁叙舟?”

“黎小姐什么意思?”

“您说的没错,黎氏情况确实不好,但我也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出来了,梁律师似乎和叶先生您的关系很一般。”

这次叶宗廷没有说话,目光尖锐得能刺死人。

黎婳坦荡荡回视他,想看他还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毫不畏惧。

今天叶宗廷说话拐弯抹角的难听,她从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也看出黎镜本着委曲求全,但他这委屈明显是打水漂。

这个人摆明瞧不起黎氏,甚至有点戏弄黎镜的意思,明知梁叙舟不做还假装好心当中间人。

黎婳觉得没自己事了,看一眼时间,喝了口水,拿包起身,装模作样地朝叶宗廷欠了欠身,“今天要是说了什么得罪叶公子的话,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实在不行报复给我,别为难我哥。”

她突然这样,把叶宗廷气笑了,难怪这姑娘能拿下梁叙舟,人确实有点意思啊。

黎婳管他气不气,对哥哥说走了。

黎镜看一眼她一尘不染的盘子,“你都没吃饭。”

黎婳潇洒摆手,让他好生照顾叶公子,拉开门扬长而去。

屋内静下来,黎镜起身给叶宗廷道歉,“今天的事实在对不起……”

叶宗廷抬手打断,毫无征兆地问了句,“她性格一直这么烈?”

“啊。”黎镜顿了顿,满是歉意地解释,“我们家唯一的女孩,所以比较宠她。”

“……难怪。”

叶宗廷笑一声,拿起筷子吃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黎婳一出门就爽笑了,风姿绰约地踩着高跟鞋下旋转楼梯,步履所至,风随其后,浑身透着一种扬眉吐气后的得意劲头。

刚下最后一节台阶,黎婳没有任何准备的,被一股力道扣住手腕拽走。

视野内的灯光晃成影,身子一个旋转,头发在空中飞扬,脸色满是惊恐。

一股熟悉的无花果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穿透她全身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