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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季节交替不太明显,深秋时节依旧残存着夏季余温。

梁叙舟终于结束一个阶段工作。

周末如常回家吃饭,父亲在饭桌上问他最近工作的事。

“今晚创收目标完成了,暂时没什么事,但过段时间还得去趟北京。”梁叙舟低头喝汤,一边看手机。

梁父问:“安达的事?”

梁叙舟嗯一声。

梁父点头,“上次我和你们吴总吃饭,他说想把北京安达交给你全权负责。”

梁叙舟停下搅汤的动作,抬眼皮看父亲,“您什么时候也插手我工作的事了。”

“去那到底有什么不好?”在那道鹰隼般锋利的目光的逼视下,梁家朗话音稍顿,不动声色垂眸,声音仍沉稳持重,“这些年来,我们帮了赵家那位多少次?不就是为了让你进京发展顺利些?”

梁叙舟短促笑了声,吹散汤的热气喝了口,不疾不徐道:“我可从头到尾没说过要去北京。”

不等父亲开口,他又说:“我也不是靠您和人家认识。”

梁父脸色渐难看,终究忍下气性没说话,

坐在长桌主位的梁老爷子撂下筷子,不容置喙道:“阿铭说你前段时间频繁发胃病。把团队交给别人,停下来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吧。”

母亲适时开口,“我们不强迫你别的事,但去北京这件事,我也很支持。你做管理工作就好了,不要再亲自操劳别的事,否则身体怎么吃得消?”

汤勺撞击瓷碗,发出叮当脆声。

梁叙舟向后一靠,拿起热毛巾擦手,“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也了解自己身体,你们不需要为这个担心。”

老爷子气孙子不珍惜身体,又偏偏喜爱他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仿佛看到年轻的自己。

缄默片刻,他问:“你的目标仅仅就是赚很多钱吗?”

“我想不是。”老爷子自问自答。

这句话问到了点上。

梁叙舟没说话,默认。

老爷子不似儿子那么急躁,语重心长劝告:“你在哪都优秀,不如进入内地发展,跟上大方向走,未来才机会更多。我们不反对你一辈子做这个行业,但律师也可以有更多身份。”

说来说去都是希望他进入政坛。梁叙舟听了快十年,早没兴致争辩对错。

对爷爷笑了下,依旧不说话。

这顿饭有史以来的安静。

饭后梁叙舟准备离开,被父亲叫到花园讲话。

梁父倒红茶给他,“从你生日那次我就听人说,你又交了个女朋友,是上次婚宴那位吧。”

梁叙舟乏然点头,嗯一声。

没仔细看,随意叉了块碟子中的蛋糕。浓郁甜味蔓延,才忽然感觉不对。他看一眼夹心,皱了皱眉,吐在纸中,一把丢进冒热气的红茶。

恣睢做派令梁家朗直皱眉,以为他又是不想好好聊,想发火,又知儿子气性,一定会直接走人,还是平心静气道:“哪里人。”

梁叙舟擦擦手,“苏州。”

“做什么的。”

“和Mak共事。”

梁父徐徐噢一声,态度不明,“人是年轻又漂亮,怎么认识的?家里做什么。”

梁叙舟看父亲一眼,俯身抱起跑来找他的猫,抚摸着毛说:“您之前不管我谈恋爱,怎么这次突然好奇。”

“你把人带到你外婆家吃饭,以为没人说,我们就不知道?”梁父啜了口茶,“这么多年,你谈那么多,也不见你领到家,我好奇一下不是作为父亲应该的吗?”

梁叙舟有点烦,摸出烟来,“点根烟,不介意吧。”

梁父摆手,示意他随意。

梁叙舟浅浅吸了一口,仰头靠在椅子上,“那您会支持吗?”

“取决于你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哦。”梁叙舟咬着烟懒懒笑,“其实我就是问问,支不支持都不影响我的选择。”

梁父瞥他一眼,有时都不信这么吊儿郎当的儿子竟然是被万人仰慕的知名大律师。

“我们对你选择妻子没有苛刻要求,虽然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组合,但个人价值高于这些,对国家与社会有影响力、有贡献、有威望的人,远超背后家庭带来的附加值。”梁父凝望着他说。

梁叙舟笑了笑,“那你觉得我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梁父这样回答:“二者总得有其一,钱在我们这是最不重要的事情,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

梁叙舟眸光暗沉下去,在烟灰缸碾灭烟,“你调查她了。”

梁父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去哪都带这个女孩,我难道不该了解一下吗?如果她作风不正,影响的不是你而是我,这两年多少次了?”

梁叙舟无声笑了一下,“我的婚姻恋爱我说了算,嫌我给您丢人,您可以把乖巧的荣峥接回来传宗接代。”

“咣当”一声巨响,茶杯被用力掷放进碟中。

那层薄如蝉翼的美好,彻底被撕破。

梁家朗伸手指他,血管因为绷紧的肌肉群而爆粗,颤抖不已,“你给我再说一遍!”

“子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梁叙舟微微笑着偏头,握住那只手放下,“您动什么气,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嘛?我母亲和舅舅为了保全两家脸面,肯收他进家门,但我可没那么好心,荣峥要是敢进这个家一步,我一定会弄死他。”

“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波及您,富家子弟纵情声色走歪路,客死他乡。”他轻飘飘发出警告,“非常合理,对吧?”

永远不喜形于色的优秀政客,终于动怒,猛地站起身,抓起茶杯砸到他额头上,“我纵容你这些年在外面花天酒地,不代表允许你这么目无尊长!”

滚烫的茶水顺着鼻梁流淌下来,滴嗒渗入白衬衫,滑进衣领,停在锁骨下方的玉佩上。梁叙舟一动不动,平静垂下眼,缓缓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茶杯碎片放回桌上,起身对浑身发颤的父亲躬身致歉,头也不回地大步踏过草坪,跨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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