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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的活,干得怎么样?”

她问。

“账乱,得理几天。”

“那些卷宗……”她顿了一下,手指绞着挎包的带子:“你都看了?”

“看了一部分。”

景怡点点头,目光飘到马路对面。

音像店的喇叭换了歌,放的是《青花瓷》。

她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睫毛垂着,路灯这时候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发顶上。

“我想问你个事。”她终于转回头:“那些没破的旧案子里,有没有那种……”

她停住了。

“哪种?”

“有没有那种,人没了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凶手一直没抓着,拖了好些年的那种。”

江阳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不敢直接问她父亲的案子。

那个案子不归红旗路管,卷宗压在市局,一个刚报到两天的新警,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她问的是“类似的”,她想知道的是,这样的案子最后到底能不能破,是怎么破的,卡在哪儿,要等多久,等的这些年里,办案的人还记不记得。

她想从别人的案子里,摸到她父亲那个案子的影子。

江阳沉默了。

凶手的名字就在他脑子里装着。

体貌、口音、落脚的地方、落网那天的经过,那份前世摊在她面前的卷宗,每一页他都记得。她当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眼泪砸在纸上,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时候未到。

说了没人信,信了也抓不着,反倒可能打草惊蛇,把前世那条能走通的路搅乱。

“有。”他听见自己说:“有几起。”

景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卷宗里……”

“卷宗里的东西,所长有交代,不能往外说。”江阳说道:“跟谁都不行,这是规矩。”

那点刚亮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哦。”她低下头:“对,是这个规矩,是我不该问。”

“你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天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

马尾辫在肩后晃了一下,白球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

江阳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走出去两步、三步,前世三十年的日子从眼前哗啦啦地过,她穿警服的样子,穿婚纱的样子,蹲在棚户区巷口跟大妈剥毛豆的样子……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绞。

“景怡。”

她回过头。

江阳站在槐树底下,晚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响。

他看着她,把翻到嘴边的千言万语一句一句压回去,压到最后,剩下一句。

“以后有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景怡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认识还不到两天的同事,看了两三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好。”她点了点头,“记住了啊,你说的。”

“我说的。”

公交车进了站,车灯把站牌照得发白。

她小跑两步,上车前忽然停住,从兜里摸出颗糖,隔着两步远抛了过来。

江阳伸手接住。

锡纸包的圆球糖。

“荔枝味的,我不吃这个味!”

她站在车门口喊了一句:“送你了,走了。”

车门合上,公交车突突地开走了,尾气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团白雾。

江阳站在原地,摊开手。

他看了很久,剥开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