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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伟坐在屋檐下的小矮凳上,手里捏根树枝,低着头在地上一圈圈乱画。

听见脚步,高嫂子回头。

一看是杨天龙,手里的火钳差点掉了。

她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校长,你……怎么来了?”

杨天龙就在院子中央站定,没往屋里走,“我来跟你说个事。杨兵那边松口了。”

高嫂子立刻开口,“松口了?小伟能回去上学了?”

“有条件。”

杨天龙把昨晚杨兵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高小伟和家里人一起去赵大龙家,当面认错道歉。

赵大龙一家接受,高小伟就能回学校。

如果不接受,找谁都没用。

院里安静了几秒。

高嫂子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凭什么要我们去道歉?小孩子打打闹闹,不就是……”

“妈,你闭嘴。”

一直坐在屋檐下面的高小伟忽然抬头。

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高嫂子一下被自己儿子噎住了。

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高小伟扔掉手里的树枝,站了起来。

“杨校长,我去道歉。”

高嫂子脸都涨红了。

“你……”

“我说了,我去!本来就是我抢赵大龙的钱,是我欺负他。你还天天在外面闹。”

“你知不知道村里人现在怎么说咱们家?我在家待了两天,连门都不敢出!”

高建国扛着空麻袋走进来。

一进院,他先看见杨天龙,再看了看自己媳妇和儿子的脸色。

不用问,已经猜到七八分。

“杨校长,什么条件?”

杨天龙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高建国听完,直接把麻袋往墙根一扔。

回头瞪了高嫂子一眼。

“道歉。”

“今天就去。”

高嫂子嘴巴动了动。

“建国,你……”

“你先别说话。”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你惯出来的。孩子犯了错,你不管,先跑人家家里骂。人家不听你的,你就去公社告状。公社不帮你,你又跑学校门口闹。”

“闹出什么结果了?”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咱家出了个小霸王。连公社书记都被你得罪了。”

“还嫌不够丢人?”

高嫂子往后退了半步。

嘴唇抖着,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高建国没再看她,直接蹲到儿子面前。

“爸带你去赵大龙家。”

“你当着人家全家,把自己干过的事,一件件说清楚,再道歉认错。”

“做得到吗?”

高小伟抹了把脸,用力点头。

高建国这才站起来,朝杨天龙点了下头。

“杨校长,麻烦你带路。”

杨天龙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

高嫂子还攥着围裙角,可这次总算没再吭声。

站了一会儿,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默默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跟着杨天龙出了院门。

顺着水泥路,往赵大龙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