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老儒斥妖法,侯爷要种地 (1 / 2)
给力文学geilizw.com
第450章 老儒斥妖法,侯爷要种地
侍从的脚步声急促响起,灯火摇曳中,孔融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没等通报,几乎是撞进门来的,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双手死死攥着那本《新农法》,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十里地。
陆怀瑾坐在书案后,正就着灯光看一份舆图,闻声抬眼,面上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搁下笔:“孔司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侯爷!您……您这《新农法》,万万颁行不得啊!”孔融抢上两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颤抖,他将书稿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一跳,“老臣……老臣自接到此法,秉烛夜读,字字惊心,句句骇闻!若贸然推行,恐动摇国本,上干天和,下招民怨啊!”
陆怀瑾目光扫过案上被拍得卷了边的书稿,伸手,将其慢慢扶正,语气平淡:“哦?孔司长但说无妨,哪些条款,让你如此惊惧?”
孔融仿佛就等着他问,猛地指向书稿中某一处,指尖都在哆嗦:“其一!这‘依地势,凿大渠,蓄雨雪,调丰歉’!侯爷,水利固然是农之命脉,可书中所言,动辄截断河谷,聚水成泊,名曰‘水库’?此乃逆天改命之举!山川河流,自有其脉,岂可轻易斩断聚拢?此等工程,非十年之功、万民之力不可成,且一旦决口,下游化为泽国,生灵涂炭!古来治水,皆因势利导,何曾有过如此……如此霸道狂悖之法!”
他喘了口气,不等陆怀瑾回应,手指又戳向另一处:“其二!这‘深耕铁犁,首如新月,辕曲省力,一牛可抵旧犁三牛之功’!荒谬!农具之利,关乎耕牛体魄、土性深浅,岂是改个形状就能省力倍增?若真有此物,圣贤先农何以不传?分明是奇技淫巧,扰乱视听!”
“还有!”孔融的脸涨得通红,翻到最后几页,声音几乎是在吼,“这些……这些闻所未闻的‘祥瑞之物’!土豆?玉米?块茎为食?一茎可结数穗?亩产……亩产竟能超越粟麦数倍?!侯爷!恕老臣直言,此乃无稽之谈,荒诞之极!天下五谷,乃天定民食,岂有凭空冒出产粮数倍之物?若真有此物,为何不见于史册,不闻于野老?此等记载,恐是山野村夫妄谈,妖人惑众之言!侯爷万金之躯,怎可轻信,还要引为农桑根本?”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胡须乱颤,最后一撩袍角,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砰然作响:“侯爷明鉴!农事者,社稷之本,顺天应时,方为正道!岂可如此……如此胡为!强行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届时北疆根基尽毁,悔之晚矣啊!”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孔融粗重的喘息和额头触地的闷响回荡。
侍立在一旁的郭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甚至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孔司长,”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无波,“你所说的‘水库’,确是大工程。但我要建的,非是截断江河,而是于山间谷口、溪流汇聚处,筑坝蓄水。旱时放水灌田,涝时纳洪缓急。一次投入,百年之利。至于决口之险……”他指尖点了点舆图上一处,“选址、勘测、夯筑之法,书中已有细则,只要依章法行事,风险可控。”
“至于新犁,”他继续道,“并非无中生有,乃是改进形制,使受力更均,入土更深,确实可省畜力人力。
“最后,你所说的‘祥瑞之物’,”陆怀瑾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孔融苍白的脸上,“并非妄谈。我确于一本流散海外的孤本杂记中,见过对其形态、习性的详尽记载。彼处土壤气候,与我北疆某些地域颇有相似之处。其产量之高,耐旱耐瘠之性,若真能引种成功,非但是北疆之福,更是天下万民活命之机。孔司长,你熟读经史,当知‘神农尝百草,遇七十毒而不辍’。若因未知而惧,因未见而疑,这天下,还能有几样新物可现于世间?”
孔融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固执与某种深切的悲悯:“侯爷!圣人尝百草,乃亲历亲验,循序渐进!您……您这却是要将身家性命、万千黎民,赌在几行异域文字、几样闻所未闻的物产之上啊!老臣岂敢疑侯爷之心?老臣是惧这‘逆天’之险,恐这‘贸然’之祸啊!”
他身后,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几位原本大乾的农官也纷纷躬身,七嘴八舌道:
“侯爷,孔司长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啊!”
“农桑之本,在于循天时、尽地力,岂可求速求奇?”
“侯爷用兵如神,政令严明,下官等钦佩不已。然农事……确与军政不同,需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反伤根本!”
“那荒地本就贫瘠,人力有限,若都耗费于此等虚无缥缈之物上,误了正经春耕,如何是好?”
一时间,书房里反对之声四起。
这些人多是降臣,本就战战兢兢,此刻抓住了“农事需稳妥”的由头,更是想借孔融这面旗帜,表明立场,既显得自己不是尸位素餐,又未必会真正触怒这位杀伐果断的侯爷。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热的壁沿。
他没看那些说话的官员,目光落在角落。
那里,年轻的女农官苏辞,正微微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炭笔,膝上铺着空白的纸张。
她听得极其专注,纤细的眉尖时而微蹙,时而松开,炭笔无意识地在纸边划着浅浅的痕迹。
当孔融说到“无稽之谈”时,她下意识抬眼看了陆怀瑾一下,眼神里是纯粹的、未加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但随即又飞快垂下眼睑,抿紧了唇,笔尖在纸上用力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陆怀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争吵还在继续。
孔融已被人扶起,兀自站在那里,身形微晃,脸上老泪未干,眼神却越发固执,仿佛捍卫着某种即将被践踏的古老神圣。
郭嘉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陆怀瑾却抬手,止住了他。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陆怀瑾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北疆四州舆图》前。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靠近大乾旧都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荒原”二字。
“诸位的担忧,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残余的议论声,“无非是觉得我异想天开,拿祖宗基业、黎民口粮,去赌一些虚无缥缈之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孔融和他身后那一众神色各异的官员。
“既然言语无法取信,”陆怀瑾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我们便用事实说话。”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片“荒原”:“这里,靠近大乾旧都外围,土质贫瘠,水源不稳,历来是各方眼中的弃地。现在,我把它划出来,不归农务司管辖,直接划归侯府直辖。”
孔融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会在这里,”陆怀瑾继续道,“按照《新农法》所述,开凿小型水库,试制新犁,开辟试验田,尝试引种你们口中‘无稽之谈’的新作物。”
他盯着孔融,一字一句:“为期一年。一年之后,秋收之时,我们用这片地里的收成说话。若我之法有效,产量可期,则《新农法》在全境推行;若我失败,颗粒无收……”他略一顿,“那么,此法便束之高阁,再不提及。如何?”
孔融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怀瑾会退让至此,而且是用这样一种……近乎自缚手脚的方式。
不强令推行,而是自己去一片荒地上做实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