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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咬牙道。

他挣扎。

可根本不行。

如今没了一丝修为的他只能任瘴气宰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林桂花蹲在院子里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可她在笑。

他想起严琳在悬崖边伸手,嘴角的笑还没收。他想起林依在无根水里回头,那一眼很安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哭。

他想起温酒背对着他,身上全是裂纹,光从裂缝里往外涌。

她说:“你走。”

陈平的眼泪从半透明的脸上掉下来,砸在瘴气里,还没落地就化了。

他动不了。

最后撑不住了。

瘴气灌进他的魂体,像无数条毒蛇在经脉里乱窜。

他的魂体开始从边缘碎裂,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被风化的石壁。他的右手仅剩两根手指轮廓的右手。

那两根手指的轮廓也在消失。

他感觉到自己在被拆解,一块一块地拆,从外到里,从四肢到躯干。

他拼命把头抬起来。

瘴气里什么都没有。

灰绿色的浓雾把一切吞没了,连光都透不进来。

他看不见石阶,看不见那道缝,看不见猴脸。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自己的魂体在散,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化,看见心口的铜环在瘴气的腐蚀下慢慢变黑。

铜环里面,林依的魂在跳。

一下,一下,很急,像在喊他。

陈平把最后的力气聚在心口。

他用手掌按住铜环,把身体蜷起来,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瘴气从他背上灌下来,灌进他的后颈,灌进他的脊椎。

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没有松开铜环。

他宁可自己被腐蚀干净,也不让瘴气碰到林依。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咕噜。”

极轻的一声,从瘴气深处传来。

陈平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他听过。

第一层,岔路口,猴脸蹲在那儿,铜铃眼左右乱转,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咕噜。”

又一声。更近了。

那些按着他的手忽然松了。

陈平抬起头。瘴气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矮矮的,圆滚滚的,浑身灰毛。铜铃眼,塌鼻子,嘴里龇着尖牙。

它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鼻子里喷了口气。

猴脸。

陈平的嗓子堵住了。

他想喊它,可发不出声。

猴脸伸爪子拽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陈平的魂体被从瘴气底下拽出来,拖出那条裂缝,一直拖到石阶上。

他趴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猴脸蹲在旁边,铜铃眼盯着他,爪子还搭在他胳膊上。

陈平低头看自己的魂体。

淡得几乎只剩一层影子,右手只剩两根手指的轮廓,左胳膊上一道长长的裂口,灰雾从裂口往外渗。

可他活下来了。

“你……”

猴脸歪了歪头。

它脖子上那根铜丝还在,深深嵌在皮肉里,周围的毛都磨秃了。

它伸爪子摸了摸铜丝,然后指了指石阶下面。

瘴气还在。

可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窄窄的、勉强能过人的缝,从石阶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猴脸站起来,朝那道缝走了一步。然后它回头看他,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

铜铃眼里映着瘴气的绿光,忽明忽暗。

陈平撑着石阶站起来。

他低头看心口。

铜环还在,只是黑了一圈。

林依的魂缩在里面,还在跳,一下一下,比之前慢了些,可还在。

碎片还在,卡在铜环旁边,裂了一道纹,但没碎。

怀里的铜丝和桂花叶残渣还在,贴着肉,热乎乎的。

他把这些东西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猴脸已经走进缝里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陈平跟上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在走。

他走进那道缝里,瘴气在两边翻涌,伸着手想抓他,可够不着。

猴脸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他跟着那团灰扑扑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喊了一声。

“猴脸。”

猴脸回头。

“谢谢。”

猴脸歪了歪头。

然后它转回去,继续走。

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陈平跟着它。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石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头。

瘴气在两边翻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无数个不甘心的魂在哭。

他的魂体还在疼,裂口还在渗灰雾。

可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

丹田里。

空荡荡的丹田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

像一颗种子在冻土底下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那两根手指的轮廓,好像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

极微小的一点点,可他看出来了。

瘴气在腐蚀他的同时,也在往他身体里灌什么东西。

他刚才太害怕了,没注意到。

那些渗进魂体的瘴气,在破坏的同时,也有极细微的一丝留在经脉里。

那一丝在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陈平眯了眯眼。

他想起第九层温酒碎掉的时候,那些光涌进他身体里的感觉。

很暖,很满。

瘴气给他的是相反的,很冷,很空。

可空到极点之后,反而能装下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试着把那丝瘴气引向丹田。

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也失败了。

第三次,那一丝瘴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化成了一缕极细极淡的灵气,钻进丹田。

他的丹田,不再是彻底空的了。

陈平深吸一口气。

他没停下来,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引。

每次引进去一点点。慢得像在石头上磨针,可他没停。

猴脸在前面走,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铜铃眼里的光还是忽明忽暗。

瘴气在两边呜咽,像在生气。

它吃了他的魂雾,给了他灵气。它想把他吞干净,可他没死透。

他在它肚子里,把它的毒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陈平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可猴脸听见了。它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喷了口气,像是也在笑。

前面的石阶越来越窄,瘴气越来越薄。

远处透进来一点光。

暗红色的,昏沉沉的,可那是光。下界的光。

陈平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