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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乡卫生院还在吗。”

“……”

“行。”

她把笔放下了。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那边停了。苏晓棠也没有催。

苏晓棠把本子往边上推开了一点。

“来不了也能委托。乡里、村里都行,出个手续就成。”

“……”

“采血就一滴,扎手指。您来一趟,或者当地派出所替您采,都行。”

“……”

“行。”

“电话我留给您。您什么时候想起来,随时打。”

她把号码念了一遍,念完等那边复述。那边没有复述。

电话挂了。

苏晓棠拿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下。

她把记的那几行从头理了一遍,理完推给温则鸣。

村小代课,高中毕业上的讲台,教了十三年。撤并那年他三十出头。撤了以后没编制,没社保,工龄那一截认不上。

二十年前出的村。出去以后还是教书,打工子弟学校,补习班,一处一处地换。前年那一处关了,他才到的云州。

补偿的手续他办过两回。头一回材料不齐。第二回还差一样,得有个人证明撤并那会儿他在学校。

学校没了,公章跟着没了。那个人姓什么弟弟记得,住哪儿说不上来,只晓得在城郊。

温则鸣把这一页看完了。

把本子翻回十二月五号那一页。烧结黏土,煤渣,城郊那一片。

那不是他带来的,是他踩上去的。

“牙呢。”他问。

“弟弟不知道。他说他哥牙口一直好,从小没听说疼过。”

“乡卫生院。”

“十几年前就并到镇上了。老病历他说都潮烂了。”

温则鸣把牙片那个袋子从档案里抽出来,捏了捏,又放回去。

“对面那一张,还是没有。”

十点半,登记册那一页的照片调到屏幕上。住处写的是城西,门牌号后头带一个甲字。

苏晓棠昨天下午去过。

“那一片拆过一半,他那个门牌在留下的这半边。现在这家今年春天搬进来的,上一家就是他。”

“他什么时候走的。”

“房东说去年开春退的房。押金都没要,东西也没留下。空到今年春天才租出去。”

温则鸣把交费那一行又看了一遍。头三个月每月都有数,第四个月起划了一道。

日子对得上。

“那张卡和册子那一页,文检收了没有。”

“卡上礼拜二崔文波就送进去了。”苏晓棠翻过一页。“册子那一页昨天补送的,送的是照片。原件在分局手上,我去调。”

温则鸣没有再问。

下午两点,他把副本从档案室调出来,在封二那张调阅记录上写了日子,签了名。

第一行是他十二月一号写的。第二行还是他。

封面上写的是姓名不详,身份不明。

他拿笔在“身份不明”上头划了一道。姓名那一行的“不详”也划了。

三个字写在旁边。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他是照着屏幕上那一行写的。

人家的字比他好。

三点,撤销表填到归他的那几栏。

年纪那一行,这一回填的是出生年月。死因、体貌、身上还能提取什么,一样一样都有了。

再往下印的是认定依据。那一格归郑海峰。

他没有填,把笔挪到底下,备注那一格。

苏晓棠站在旁边看着。

“备注也不用你写。”

“这一条得有人写。”

他在备注里写下:无亲属检材。

“认定那一格底下就是它。”

“看得见才对。”

苏晓棠把表拿过去看了一遍。她的眼睛停在那几个字上。

她把自己那本翻回打电话那一页。纸边上两道试笔的墨还在,底下写得满满的。

通知记录那一张压在底下。末了印的是家属意见。

她写的是:已告知,未表示。

填完只剩一行是空的:家属到场时间。

她把通知记录送去给郑海峰。

四点,两个人下楼去了一趟解剖楼。冷柜最下一层拉开,那一格的号还在。

心血、尿、玻璃体液,还有那一小块肺。

“报上去,他就从那个库里撤下来了。”苏晓棠把手按在柜门边上。“这一格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留到有人来认。”

“名字都有了。”

“名字不是手续。”

温则鸣把柜门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