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力文学geilizw.com

一月二十四号,礼拜三。八点半,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人昨天下午拉过来的,在冷柜里过了一夜。

陆法医已经站在对面了,背着手。温则鸣在水池跟前刷手,刷到胳膊肘上头。苏晓棠把本子摊在台子那一头,笔搁在本子上头。

韩东升进门只走了一步,外套抱在胳膊上。

“您不换?”苏晓棠说。

“我又不上手。”

苏晓棠把本子翻到头一页。那一栏的名字是:在场人员姓名、身份、在检验中承担的工作。

“那您这一格我怎么填。”

韩东升站住了。

“姓名身份我有。”苏晓棠把笔立起来。“我说的是承担的工作那一格。”

“你就填在场就行。”韩东升说。

苏晓棠把它填上去了,笔尖往下挪。

“死者家属那一栏。”

“儿子没来。”韩东升说。

“解剖尸体通知书呢。”

“昨天送到他手上了。他说他尽量赶来。”

苏晓棠在那一栏里写:经通知,未到场。

韩东升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墙跟前去了。

陆法医把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又放下。

“老周昨天晚上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说什么。”

“说他填的是第六份。”老头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别的一句没有。”

“他那一张您看了?”温则鸣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看了。他写的我一行没改。”

“那我从头核一遍。”

“核吧。”老头两只手往身后一背。“他昨天做的是尸表检验,你今天做的是解剖。这两样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温则鸣把手套戴上。老头从台边那一盒里也抽了一副。布掀到腰底下。

脐两侧各有一块,有巴掌那么大,皮面比周围高出来一点,颜色也不匀。温则鸣拿手背压了一下,压下去慢慢才平回来。

“跟橡皮一样。”

“皮下脂肪增生。”他走过来,在那一块边上按了一按。“打了十几年,没换过地方。”

“老周那一张上头记了。”

“他记了他穿的什么。”

“上下一套秋衣秋裤,棉毛的。”陆法医把老周那一张翻过去。“袖口是松的,撸上去不费劲。”

“衣服在哪儿。”

“老周那边提取了,编了号,搁在他们物证室。”陆法医抬了一下眼。“人过来了,衣服没过来。”

温则鸣把那一行看了一会儿。

“袖口我要看。”

“看袖口做什么。”

“他那个眼儿在腕横纹上头三指。”温则鸣把手伸出来,在自己那一截上比了一下。“要扎那儿,袖子得撸上去。”

屋里静了一下。

“那也可能是他自己撸的。”陆法医说。

“可能。”温则鸣把手收回来。“可现场照片上,袖子是放下来的。”

陆法医没有接这一句。他把那一张按平了,摆回照片旁边。

温则鸣把布往上掀到肩。

“翻过来。”

尸斑在背上,从肩胛底下一直铺到腰,暗紫红的,压不下去。臀底下和两片肩胛骨那几处贴着床板的地方,压出来几块白的,边是硬的。

温则鸣沿着那几块白的边比了一下。

“这几块白的,跟他那张床对得上吗。”

“老周照了。”陆法医在那一摞照片上点了一下。“现场那两张也是这么个样。”

“斑固定了。”

“昨天上午就固定了。”

温则鸣把人放回去,手在肩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那就是没人动过他。”

韩东升在墙跟前把身子直起来。

“怎么讲?”

“斑沉在哪儿,是躺出来的。”温则鸣拿指头顺着那一片往下划了一道。“头一天要是有人把他翻过、抬过、挪过,斑就得留下岔子。”

“固定了以后再动呢。”

“固定了再动,它就不跟着走了。”温则鸣把手收回来。“可这上头一处岔子也没有。前头没有,后头也没有。”

“所以他倒下以后就那么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