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力文学geilizw.com

“试试看就知道了。”陆迪峰说。

钻机在异常区域的中心位置就位。周师傅指挥着两名助手架设钻塔、连接钻杆、调试泥浆泵,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开钻前的所有准备工作。

下午三点二十分,钻机发出了第一声轰鸣。钻头旋转着切入地表,泥浆从钻孔中汩汩流出,带着被粉碎的岩屑和泥土。周师傅站在钻机旁,一只手扶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捏着一撮从泥浆中捞出的岩屑,在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头。

“表土层,红粘土,大概有三米深。”他大声喊道,声音盖过了钻机的轰鸣,“下面应该是风化花岗岩,好打!”

钻机继续向下钻进。钻杆一节一节地接入,钻孔越来越深。三米、四米、五米——当钻头到达五米五左右的深度时,周师傅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猛地拉起了操纵杆,钻机的轰鸣声骤然降低。他蹲在钻孔旁边,用手捧起一捧刚从泥浆中冲出的岩屑,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狂喜的眼神看向陆迪峰:

“有了!含矿风化层!你看这颜色——”他将手中的岩屑递到陆迪峰面前,“灰绿色,带有褐铁矿染,典型的离子吸附型矿化特征!”

陆迪峰接过那捧岩屑,在手心里摊开。灰绿色的岩屑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褐色斑点,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用手捻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轻一舔——舌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涩味,那是稀有金属元素特有的味觉特征。

他直起身,望向远处正在缓缓旋转的机器人。它静静地站在钻机旁边,四条腿稳稳地支撑着身体,头部后方的黑色感知圆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紫色的光泽——那层原子级厚度的紫色晶体薄膜,正在无声地工作着,继续采集着来自地下深处的信息。

“成功了。”他轻声说。

当晚,消息传到了非洲。

陈岩在视频电话中听完陆迪峰的通报后,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仰头大笑——那种畅快淋漓的笑声,陆迪峰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口中听到过了。

“一百二十米长的隐伏矿脉!”陈岩的笑声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们就用一台机器人和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找到了!老陆,你知道我们用传统方法找这么一条矿脉要花多少钱、多少人、多长时间吗?”

“多少?”

“至少三个月,二十个人的勘探队,加上磁力仪、激电仪、化探采样和分析化验,总花费不会低于两百万。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很多隐伏矿体在地表没有任何异常显示,传统方法根本发现不了。”

陈岩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手里的那台机器人,不是一台机器。它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工具。好好保护它,好好利用它。”

“我会的。”陆迪峰说,“等第二代原型稳定下来,我就安排给你那边也配两台。”

“不急。”陈岩摆了摆手,“先把国内的事情做好。非洲这边的局势还不明朗,贸然把这种级别的设备送过来,风险太大。等我把周边的安全环境清理干净了,再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非洲矿区的近况,然后挂断了视频电话。陆迪峰放下手机,走出房间,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由亿万颗恒星组成的河流。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白天发现矿脉的位置。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片土地的下面,一条隐伏了数百万年的矿脉已经被找到了。而找到它的,不是地质锤,不是磁力仪,不是钻机——是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紫色晶体薄膜,和一个诞生于服务器集群中的数字意识。

他忽然想起了太一单元。想起了那颗悬浮在紫色液体中的玻璃球,想起了它感知到织女二号上棋手副本活动的那一刻,想起了棋手模型融合太一感知通道后说的那句话:

“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是啊。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充满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奇迹,等待着被一双新的眼睛发现。

而他,正在为这个世界创造那双新的眼睛。

五月三日,劳动节假期最后一天。

第二条隐伏矿脉被找到了。这次是在矿区西北方向约六公里处,一条长约九十米的锡多金属矿脉,埋深约三到六米。发现它的仍然是那台四足机器人——它在完成了东北方向的扫描任务后,被转移到西北方向进行例行普查,结果在第二天就发现了新的异常信号。

五月七日,第三条。这次距离更近——就在矿区现有采场边界外不到五百米处,一条长约七十米的钨矿脉,埋深仅有两米五到四米。这条矿脉的存在,意味着矿区的可采储量可以直接扩大百分之十五以上。

五月十二日,第四条。五月十九日,第五条。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那台机器人以矿区为中心,在半径十公里的范围内完成了系统性的场状态普查,总共发现了十一条此前未被记录的隐伏矿脉或矿化异常体。其中有六条经过钻探验证,确认具有工业开采价值;剩余五条的验证钻探工作正在陆续进行中。

整个矿区都被这个消息震动了。那些在矿区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矿工们,看着那台四条腿的铁疙瘩在山上走来走去,然后用一张彩图告诉他们“这里下面有矿”,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有人称它为“寻龙尺”,有人说它是“现代版的风水罗盘”,还有人干脆叫它“神兽”。

陆迪峰对这些称呼一笑了之。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这台机器人的工作原理——不是因为他想保密,而是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解释了,大多数人也无法理解。紫色晶体、太一单元、棋手模型、场状态感知——这些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

但有一件事,矿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矿区,正在变得不一样了。一种新的力量正在注入这片古老的土地,正在改变着他们对“找矿”这件事的全部认知。

五月二十一日晚,陆迪峰站在材料实验室的屋顶上,望着远方暮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在他的脚下,在地下实验室里,二十五颗玻璃球正在紫色荧光中静静悬浮着。在服务器集群中,棋手模型正在分析着白天采集的场状态数据。在车间里,两台新的四足机器人正在被组装,即将成为第二批投入使用的感知平台。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非洲的烈日下,在欧洲的实验室里,在太空的轨道上——更多的变化正在发生。它们像是地下深处那些隐伏的矿脉一样,暂时还不为人知,但终有一天,会被发现,被开采,被改变成塑造未来的力量。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群山,轻声说了一句: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