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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正赶上各车间交接班。

王玉玲让人搬来四块巨大的木制公告板,直接摆在了园区办公楼前的广场中央。

刚刚核实出来的截留资金流水、虚报行政津贴人员名单,以及拖欠一线技术人员奖金的明细表,一张张贴了上去。

每一笔资金后面,都附有经手人的签名复印件。

下班经过广场的数百名职工纷纷围了过来。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好奇地指指点点。

等看清上面的数字和姓名,人群彻底愤怒了。

刚才还在台阶下相信旧管理层是在“保护老厂利益”,险些跟着保卫科动手的工人,看着那张干部亲属领取高额津贴的名单,一个个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扩散工艺老工程师,手中紧紧攥着一摞被拖欠四个多月的补贴申请单。

他拨开人群,直接冲到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邵文岳面前。

“邵文岳,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将那摞皱巴巴的单据甩在邵文岳胸口。

“上个月我去财务领取课题组的高温补贴,你跟我说总部卡着资金不肯下拨,让技术组克服困难、发扬风格。”

“结果呢?总部拨下来的工艺改造费,全被你们拆进了小金库。你小舅子连大专都没毕业,挂个行政科副科长的名字,一个月领的津贴,顶得上我们三个老工程师的工资!”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现场众人的怒气。

几十名刚从无尘室和材料实验室出来的技术人员,红着眼睛围了上来。

“邵副总,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上个季度总部批准的六十万高纯度硅片采购款,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进原料库?”

“为什么合资以后,三楼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闲人越来越多,我们一楼封测实验室连买两箱无水乙醇,都得打三次报告,等半个月的批条?”

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工艺骨干挤到最前面,指着公告板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行政开支,愤怒地吼道。

“你们这些老领导,开会时天天喊着要保护国有技术,不能让外人抢走老厂家底。”

“可实际上,第一个被你们扣掉口粮的,偏偏就是我们这群天天泡在酸雾里干技术的活人!”

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二号园区广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邵文岳被几十名愤怒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堵在了台阶中间,往日那副官老爷的派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焦急地说道。

“误会,大家听我解释,这都是财务科做账时搞错了科目!”

邵文岳慌乱地缩着脖子,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财务室,试图把责任推到底下的会计身上。

“我对天发誓,我平时只负责大方向,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把工艺补贴压了下来。这都是原财务科长自己乱批的条子!”

站在公告板旁的王玉玲冷笑一声。

她转身从审计箱里取出一摞厚厚的原始凭证复印件,走过来直接拍在邵文岳面前的石栏杆上。

“邵副总,需要我拿放大镜替你看看吗?这十九笔截留拆分的采购款,还有八名挂职人员的特殊津贴审批单,每张右下角都签着邵文岳三个字,也盖着你锁在抽屉里的原厂长私章。”“难不成是财务科长半夜撬开你的保险柜,按着你的手签下来的吗?”

铁证摆在眼前,邵文岳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了。

周围老职工看着那一摞盖着私章的批条,彻底寒了心。

唾骂和指责排山倒海地涌向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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