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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那里头关着那个坏叔叔。“ 她小声,“他的光,只剩一点点了。可他还醒着,他在看我们。“

被废掉的裴玄。

陈飞常眸光一动,贴着壁影掠到偏殿缝隙处,往里看了一眼。

偏殿囚牢里,裴玄靠坐在地,一条断臂草草缠着黑布,脸色灰败如死人,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被生生夺走三成,余下的也被两道锁灵钉封着。这位曾经的分坛主事,如今和那些待宰的候选一样,成了血鸠留着献祭的 “备用柴薪“。

牢里的裴玄,也看见了阴影里的陈飞常。

两人的目光隔着石缝一碰。陈飞常七针已在指间,只要对方开口示警,他立刻动手。

可裴玄没有。

这位被自家护法废修、断臂、还要被当柴烧的前坛主,眼底没有半分对陈飞常的敌意,只有一片烧成灰烬般的怨毒,那怨毒,全冲着更深处的主门方向。他极轻地抬了抬仅剩的手,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又迅速抹去。

陈飞常看清了那几个字。

“门成,神念绑门。门毁,神念灭。“

血鸠为了把真身投影投下来,把神念与主门死死绑在一处。门在神念在,门一毁,他这缕降临的神念也要受重创。这,就是主门的命门,也是血鸠自己的命门。

裴玄又写了第二行。

“邬老暗门,主引台下。我可开。“

陈飞常盯着他,没应声。

裴玄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用气声,一字一顿。

“我不要你信我。我只要你毁门时,别拦我找血鸠算账。你毁你的门,我报我的仇。成了,给我条活路,不成,我认命。“

一个被自己人逼到绝路的弃子,为了复仇和活命,反咬旧主。动机干净,不掺半分良心发现。陈飞常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面上却冷然,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关键处你真动手,我不杀你。敢耍花样,我先送你下去。“

裴玄闭了闭眼,算是应下。一枚变数,就此埋下。

离开偏殿,陈飞常心绪没起半分波澜。弃子的话,他只信三分,剩下七分,要到主引台下亲眼验证。

潜行的间隙,掌心三玉极轻地一震,唐灵秋的传讯到了,短得像一封电报,且只有声音,没有半分玄界画面。

“我借宗门大祭、内鬼现身传讯的空档脱了身,正在赶去对侧总锚。那边有内鬼布的伏,我自己闯。“ 她气息微促,却依旧清定,“你到主门,以三玉三短一长震我为号,我同时攻锚。记住,信号不出,不可轻动,两界差一瞬,满盘皆输。“

传讯断了。她那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陈飞常看不见,只能把这道约定,死死记下。

穿过中层最后一道石屏,最里层的主门祭坛,终于露出真容。

陈飞常贴着高台的阴影俯瞰,瞳孔微缩。

祭坛由七脉阴气浇灌而成,幽绿光柱直冲穹顶。主引台上,锁着一个昏迷的天阴孩子,周身空间波动被抽得几乎凝实。高台四角,邬老亲自坐镇,灰袍修士环列。而祭坛正上方,血鸠的神念已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苍老虚影,七脉汇力之下,这道虚影的气息深不见底,比陈飞常此前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直逼筑基后期的全力。

古机子的声音在脑海沉下。“台上这孩子,天阴不纯,只是先用来引门的引子,把门撬开一道缝。要把门开到极致、投下真身,缺的是天阴最纯的那把钥匙。飞常,那把钥匙,就是阿萝。血鸠在梨花村非要夺人,根子在这儿。“

陈飞常背后的阿萝轻轻一颤。他反手按住孩子,心里那根弦绷到极致。这一趟,他既要毁门救人,也绝不能让阿萝落上那座主引台。

献祭的时辰,快到了。七脉阴气开始倒灌,主引台上方,一道漆黑的门缝,正一寸寸,缓缓浮现。

也就在这股极致的阴煞压迫下,陈飞常丹田深处,那道被他强压了数日、悬于一线的第八层关口,无声地,轻轻一跳。

临阵破境的引子,近了。

他屏住呼吸,伏在阴影最深处,一手按住躁动的丹田,一手扣住三玉,静静等待玄界那一道约定的信号。

门,开了一线。

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