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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阵外围图上那枚血纹圈,陈飞常看了整整一夜。

天没亮,他做了决断,回凡界。

玄界这边,他一一安排妥当。外山药圃,云箬长老亲自来送。这位筑基后期的丹修听完他的打算,沉默良久。

“你说的界外那道总枢,老夫修为再高也跨不过壁垒,帮不上手。”云箬把一枚温养经脉的玉符递给他,“玄界这两处腹地阵眼,有老夫和灵秋盯着,阴蜃宗翻不出天去。你只管回去把根守住。记住,你在玄界是客,在界外,你才是主,主场二字,值一个大境界。”

陈飞常收下玉符,道了谢。石生那边,生财阁的灵植丹药供货一日不断,银钱、阵材、丹丸备足了两份,一份留玄界周转,一份封好,随时能顺通道送往凡界。贺铁的坊市线、焦七的散修暗网照旧运转,但凡有阴蜃宗悬赏、调兵、增防的风吹草动,立刻传讯。

“你这一去,阴蜃宗若在玄界动手怎么办?”唐灵秋送他到通道口,眉心未展。

“他们的第三阵眼在我家门口,我不回去,才是真被动。”陈飞常把拓好的总阵图副本留给她,“两处腹地阵眼,他们短期内啃不动,也不敢轻动。我回去摸清第三阵眼的底,咱们两头同时落子。记住老约定,三短一长,就是要你在对侧动手。”

唐灵秋点头,没再多说,只把一瓶新炼的护脉丹塞进他手里。“两界一盘棋,你也别一个人扛。”

枯井通道在九层修为催动下,比从前更稳、更宽。青光一卷,再睁眼,陈飞常已经踩在梨花村那口老枯井的井台边。晨风裹着泥土和大棚蔬菜的清气扑过来,他闭了闭眼,离开近两个月,悬在玄界的那口气,才算落回实处。

村子还是老样子。

大棚连片,合作社的货车停在场院晒着太阳,远处小学传来下课的铃声,几个娃娃追着黄狗跑。马晓雯正蹲在菜畦边记账,抬头看见他,笔都掉了,又立刻稳住,只低声道了句“回来了,屋里说”,便扬声安排社员浇水,神色如常,半点不露。王二带着护村队在村口操练,棍棒挥得虎虎生风,见他回来,重重点头。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凡界这头没乱。大棚里的灵菜一茬接一茬,七成走了县城和省城的高端馆子,三成兑进两界贸易的货里,账上的流水翻了两倍。合作社雇了十几个本村人,家家有活干、有钱拿,谁也不知道那些菜浇的是灵水,只当陈飞常引进的新品种格外养人。这份烟火气,正是他在玄界刀头舔血时,最想护住的东西。

阿萝背着洗得发白的小书包,蹲在田埂上,拿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陈飞常脚步放轻,走到她身后。

泥地上画的,是一圈套一圈的纹路,弯弯绕绕,和镇界玉上的缝隙图有几分相似。

阿萝回过头,眼睛一下亮了,又立刻抿住嘴,压低声音,生怕惊着谁。“哥,你回来了。我就知道这两天你要回。”

“哦?”陈飞常蹲下来,“你怎么知道?”

“井底。”阿萝小手往枯井方向指,小脸认真,“这些天,井底老有东西在动,凉飕飕的,顺着地脉往村子爬。我画下来,苏爷爷说我画得对。它一动,我就觉得……觉得哥要回来了。”

古机子的声音在脑海淡淡响起。“不必奇怪。守缝纯体与镇界玉、与你的长春诀同源,你一身气机刚从通道过,她自然先一步察觉。”

陈飞常心头一沉。他没在家,阿萝的感应,已精进到这等地步,连两界通道的波动都能捕捉。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把凶险摆在脸上。“带哥去看看。”

枯井旁,苏望山早候着了。这位望气师守村两个月,人清减了,眼神却更亮,脚下摊着一张他手绘的村落地脉图,图上墨线层层叠叠,枯井处被重重圈了三圈。

“恩公,你可算回了。”苏望山压低声音,“自打半月前,这口井的气就不对。老朽望了半辈子气,从没见过这样的。地底下像压着一道极古的裂口,阴气一缕缕往外渗,偏偏到了咱们护村大阵底下,就被兜住,出不来。怪就怪在,这护村大阵是你后布的,那古裂口的走向,却像早算准了你会把阵铺在这儿。”

陈飞常放出九层感知,镇界玉擎在掌心,缓缓贴近井口。

玉一近井,骤然滚烫,温润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井底深处,偏有一缕同样古老的气息遥遥相应,一明一灭,沉缓而清晰。他指尖一弹,一枚乌沉银针顺着井壁落下,针尾系着他一缕神识,一寸寸往下探。银针过了水线,过了当年他坠井的那处转折,直落到井底最深处,撞上一层极淡、极厚、不知封了多少年月的光膜,针上神识被轻轻弹了回来。

“原来如此。”古机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陈飞常从未听过的沧桑与怅然,“飞常,有些事,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井底的古气、镇界玉的共鸣、苏望山的地脉图、阿萝画的纹路、那层弹回神识的光膜,在这一刻拼到了一处。

这口枯井,从来不是一口普通的井。

上古之时,两界缝隙动荡,阴蜃宗一脉的先祖行开门邪法,要撕裂壁垒、放界外凶物降临。那时有一群镇守者,以一整块镇界玉封缝镇界,天下缝隙,逐一被封。这梨花村的枯井下,正是凡界最要紧的几处古缝总枢之一,壁垒在此最薄,也封得最重。

“镇界玉不是一整块碎的。”古机子缓缓道,“最后那一战,镇守者们把整玉切成数片,分镇两界最要紧的缝,一片镇一处,互为犄角。你手里三片,是从不同缝上收回来的。玉碎,是为了镇住更多的缝。”

镇守者在封缝点上打井,引地脉灵泉养封,又在封线之上立村、栽树、聚人气香火,世世代代温养这道封印。村头那棵老槐树,村中那口井,村子的格局,全是镇封布局的一部分。

陈飞常想起当初在老槐树下隔空七针立威、护村大阵偏巧与古缝走向暗合,一桩桩旧事,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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